第二十章 030730 孪生

“齐皓轩是国王?!”尤树一脸震惊。

俞逢和黎止是在书房门口找到半路消失的尤树的,极高的身量缩成一团,倚在门框边的畏惧模样有点滑稽。尤树看过齐皓轩的记忆片段后,原本还表情复杂,此刻听到黎止说出这个细节,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峻性。

“可能是这样。”黎止其实也有点不敢相信。

尤树惊惶:“这也太扯了……黑鸦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了吗?”

“与其说这个,不如想想我们到底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境地,”俞逢抱臂靠墙,“如果黑鸦连国王都能扯进来轻而易举地杀掉,那对于他来说我们又能算得上什么。 ”

“太像一场单方面的屠戮了。”黎止心想。

这是毫无悬念的碾压级的,他们只不过是仓鼠滚轮里供人类取乐的仓鼠。

他还是不相信,如果齐皓轩的真实身份确定是国王的话,那他们和地上爬的蝼蚁有什么区别?

牵扯到帝国的至高权力,事情比他们预先设想的要复杂可怕得多。

有一股隐秘的绝望开始丝丝缕缕地掺杂进静穆的气氛中。

“其实……”尤树声音不大地开口。

“在餐厅的时候我太慌了,有一件事忘记说。”

俞逢和黎止一起望着他,等待下文。

只见尤树从睡衣口袋摸出一张薄薄的卡片,动作缓慢地举到两人面前。

黎止凝神一看,心想果然如此。

那是一张塔罗牌。

准确来说,是高局长昨天在棋牌室抽中的那张塔罗牌--皇后。

牌面上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高贵精致的脸已经一片狼藉,浓郁森林已经变成一片血林。因为整张塔罗牌都像被血液浸过,时间推移已经变成了一块方正的暗红。

“我在枕头旁边发现的。”尤树捏着牌的手指有些轻微颤抖,“就在高局长昨晚睡的那个位置。”

俞逢听完,一句话也没说,转身离开书房向二楼走去,黎止和尤树跟在后面。他们要去确认起居室里的猜想。

然而当他们三人打开起居室的门时,却已经有一个人在里面了。

刀刻般五官因主人的气质有了些严谨感,那人手里正拿着那几张塔罗牌。

“少了一张。”

拉曼转头对刚进门的三人说道。

这一个瞬间,仿佛有一个死亡倒计时的秒表在每个人耳边嘀嘀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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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暖了些,不像是清晨那样无力,温柔地铺洒在起居室的地板上。

拉曼听完事情发展情况,轻轻皱眉回忆着。

“你们是不是漏了什么?”他提出疑惑。

“那个烤箱里的人是谁?”拉曼说道。

完全不能确定身份,由于尸体被剥皮烤炙,连面目五官都辨认不出,黎止和俞逢在偷听齐皓轩与那人的谈话时,离得太远只能看清大致轮廓,具体面容一概模糊。

“我记得他的样子,虽然体型胖瘦有些差距,”拉曼指了指自己脸,“但五官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什么意思?”黎止感觉过于离奇,“你是说他俩是双胞胎?”

“嘭!”

突如其来的响声让黎止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

是尤树在旁边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我想起来了!”

“国王有个弟弟!好像没有从政,反而去经商了。好像是……医药公司?”

这样貌似说得通。黎止在偷听齐皓轩和那个胖子的谈话时,确实隐约听到过‘合同订单’之类的字眼。

“这样岂不是更奇怪了?”尤树的疑惑不减反增,“如果齐皓轩是国王的弟弟,那被烤的那个人不就是……”

这大概就是两人的真实身份了,但这个猜想也更加可怕。黑鸦将几人聚集在黎明山庄玩一场杀人游戏,竟然在游戏开局前就先杀掉一国之主来祭局。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听起来太荒诞太疯狂了。仿佛不是身处现实世界。

更让人不安的,是这个荒诞疯狂的始作俑者,就在身边藏匿着。

这个残酷现实让猜忌横生。

尤树戒备地看着拉曼,“昨晚你在哪?”

“在房间睡觉。”尤树的敌意完全在拉曼的预料之中。

俞逢突然开口:“没有人能证明。”

这是拉曼没有预料到的。

“最可疑的难道不是你吗?”他语气不善地调转矛头,“死了人还笑嘻嘻的,一副旁观者模样。”

尤树对昨天的恶魔牌面印象深刻,“昨晚只有你是一个人,没有人能证明你昨晚做了什么。”

“两个人就有用了吗?”拉曼立刻反唇相讥 ,“两个人不还是等血冷了才醒过来发现人没了?睡得可真够死的。”

尤树:“……”

被怀疑的拉曼怒意不减地扫视面前三个人,视线却忽然停住了。因刚刚在地下的剧烈跑动,黎止白色衬衫最顶的那颗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扣眼中逃逸了出来,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窥到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上面染一点暧昧的粉,是致幻剂那晚还没完全褪干净的残留痕迹。

很轻很浅,却很扎眼。

拉曼状似不经意地看着那片病态的白,几秒之后,冷冷地别开了视线。

他哑了声,干脆站起身来,毅然决然离开了起居室。

房间内一时静默了,随后尤树像是感觉自己大获全胜了似的,“我回房间换一下衣服。”

也该换了。虽然干了但还是能隐约闻到腥味。

黎止目送着尤树离开,沉默地思索着,刚刚拉曼那句带有攻击性的话好像还在耳畔:“死了人还笑嘻嘻的,一副旁观者的模样。”

俞逢坐在他旁边,把玩着剩下的六张塔罗牌,修长的手指在明艳花色的映衬下,有种格外赏心悦目的观感。

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别人狂喜他无聊透顶,别人忧惧他嬉皮笑脸。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那些危险之类的,你好像都无所谓。”黎止探询地看着他,“你难道不想继续活着吗?”

那拨弄牌面的手指顿了顿。

“你不是也一直也不害怕吗?”俞逢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又抛回来。

“我是因为情感缺陷。天生就没有恐惧感。”

“……”

黎止一记直球打得俞逢始料未及,他还没开口回话就又被黎止抢了先。

“俞逢,你总是回避我问的问题,这次就回答我一次吧。”

俞逢的眼睫垂下了,情绪真假难辨。

“想啊,当然想,”他转头看向窗户方向,透明玻璃隔绝之外,远处有郁葱堆积的松浪。

“我还有未完成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