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菜刀

季越东迈出一步的脚, 像被什么定住了似的, 停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记忆中,无数关于小朋友的画面海啸般喷涌而出:呆呆的、从屋子里伸出一个小脑袋的、脸红害羞的、说话颠三倒四的、害怕到颤抖的......千般表情, 万般的乖顺惹人怜。

可眼前的他,和画面中的他, 又太不一样了。

惨白的手腕上沾染着鲜红的血,拎着同样滴血的瓶子, 似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令人忍不住战栗、畏惧, 却也......那么生动。

全场的人都懵了, 生客没想到第一次来这间酒吧,便能看到这么富有冲击力的场面, 熟客更是夹起尾巴,转身就跑。

他们毫不怀疑,在司渺做出这等事后, 王胖子不把他弄死, 也得弄到半残的地步!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波及到他们, 他们可不想跟着遭罪。

混在熟客群里一起跑的, 还有司渺。

他这边一个人, 对面除了失去战斗力的王胖子还有四个人,肯定是打不过的。

趁着那四个狗腿子还没搞清楚状况,司渺悄悄隐在人群里,以迅雷掩耳不及盗铃之势迅速开溜。

王胖子被血糊了眼, 脑袋晕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啥,破口大骂:“操!小丨逼敢动老子,真他妈是胆肥活腻歪了!”

“你们想他妈啥呢?!”王胖子抹着眼睛,晃晃悠悠站起来,冲狗腿子们狠狠啐了一口,“还不快去把那小丨逼抓回来,老子要搞死他!”

“是,老大!”

留下一个人照看王胖子,其余三个人看了一眼司渺的背影,拔足往他离开的方向狂追。

刚跑下卡台,不知是谁的酒洒了一地,三人一不留神,脚底打滑齐齐往前呛。

这正好给了司渺足够的逃跑时间,他夺门而出,绕到侧面的街道,伸手想要打车。

街角处,一辆深蓝色的跑车突然疾驰而来,一个甩尾停到了他面前。

车门升起,熟悉的声音道:“上车。”

这人出现的太不可思议了,司渺一愣,“季东东,你怎么在这儿?”

“等会说,”季越东向酒吧门口看了一眼,“先上来。”

“不行,你不知道他是谁......”司渺不但没上前,还退了一步,摇摇头,“我会连累你的,你先走吧。”

说完,司渺转身,打算去另一条街道打车。

只听身后传来皮鞋踏在地上的声音,还没等走出两步,司渺眼前的世界瞬间颠倒——季越东单手揽住他的腰,直接把他打横夹在了胳膊下!

“季东东,你放开我!”司渺大头朝下,小鸡子似的被人提着,血液全涌到脸上,热的厉害。

然而提着他的人压根没想理他,走回车身前,两三下把他怼到副驾驶位上。

“季东东......”

“闭嘴,”季越东俯身替他系上安全带,低声警告:“坐好,别啰嗦。”

因为弯着腰,男人的嘴巴距离司渺的耳朵特别近。

平时在电话里,离这么近听他说话是一回事,在现实生活中听又是另一回事,司渺只觉得热气喷在耳尖,令他口干舌燥,不由自主地捂住膝盖,乖乖坐好。

“准备好了。”季越东上车,看了一眼侧后视镜。

经两人这番折腾,那三个狗腿子也追出来了,上了他们停在酒吧门口的SUV。季越东拉起手刹,拧动钥匙,急剧加速带来的推背感让司渺倒吸一口冷气。

司渺坐过几次季越东开的车,都特别稳,可现在他才知道,这人还有这么猛的时候!

季越东把油门踩到底,在几条纵横交错的街道中左拐右绕,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溅射出一片火星。

怪不的要让他准备好呢......如果没安全带,此刻司渺估计已经挂在电线杆上了!

SUV到底不如跑车,不到十分钟,侧后视镜里彻底失去了SUV的影子,王胖子的人追丢了。

司渺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放下来,轻轻舒了一口气。

“怎么,后怕?”季越东开口。

司渺:“还、还好。”

比起刚刚伤人的后怕,摆脱困境后,他显然更纠结另一个问题。

“那什么,季东东,你什么时候来的?”

季越东没回答,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司渺一直捂着膝盖的手背上,淡淡道:“别遮了。”

“不用遮”的潜台词是:我都看到了。

所以......季东东从一开始就在酒吧,目睹了他暴起伤人的全过程?!

“我没想出手!”司渺欲哭无泪,赶紧解释:“可他欺人太甚,我实在......”

“我没说你做的不对,”季越东打断他,“回家再说。”

在那种情况下,稍微有点血性的男人都忍不住,小朋友这么做没错,只是处理的不够利索。

跑的倒是挺利索。

提起回家,司渺摇摇头,“我不回你那了。”

“你要去哪?”

“在外面随便找个旅馆住。”

怕季越东误会,他又加了一句,“那帮人要是发现我在你家,砸房子、撬门锁、入室伤人,他们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他不想连累他。

季越东嗤道:“那你在旅馆里,他们就不会砸房子、撬门锁、入室伤人了?”

“......”司渺被噎的说不出话,顿了顿才喏喏:“我自己有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季越东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起来,判你故意伤人,还是偷偷离开H市?”

这下司渺彻底没话说了。

如季越东所料,他确实准备跑路一段时间,左右拍综艺不在H市,他在当地找个地方住就行。

王胖子再厉害,手也伸不到外地去,等一年半载这事过去了他再回来。

“跟我回去,”季越东淡淡道,“你都能‘自己’应付了,我当然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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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渺到底还是和季越东回去了。

季越东话说到那个份儿上了,如果不回去,就好像小瞧人家解决不了问题似的,容易伤人自尊。

两人一前一后,司渺走在后面,活似在学校犯了错、被勒令找家长的学生,时刻等待着家长的盘问。

你为什么在那?王胖子为什么在那?你们为什么打起来?

进屋之后,很奇怪的,季越东没说什么,只说让司渺先去洗澡。

司渺便听话的洗澡,洗完之后换上干净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季越东过来训他。

他边等边给自己编了一套说辞,去酒吧唱歌的原因不需隐瞒,可王胖子对他那种龌丨龊的心思,面对季越东,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王胖子开酒的提成是赵哥硬塞给他的,但他也确实收了,这是他的错。可他还是不想让季越东以为,他和王胖子之间有什么钱色交易,听着脏。

季越东在他之后洗的澡,出来的时候,看见司渺还在客厅,问他:“你怎么不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