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桶金

宋河是宋寡妇收养的第一个孩子, 因是在河边捡到的,便起名叫宋河。

他与程二娘自小便认识, 两人青梅竹马, 十二三岁时, 两家的长辈便合计着给他们定了亲,只等他们再大一点, 便正式成亲。

谁知,这一等便是五年。

再见到宋河, 程二娘喜极而泣,哭得停也停不下来。宋河留着一把大胡子,看似粗旷,安慰起人来却细声细语, 好不温柔。

程二娘好些后, 宋河又与宋菽他们说了好些话。

因为他走后不久,宋菽也留书出走,并插不上什么, 最后多是三娘与六娘在说。说到宋寡妇去世时,宋河沉默了好久。他走时宋寡妇还能跑能跳,能下地能煮饭,两年后却只剩一座孤坟。

之后又说起宋菽回来后的事, 他虽已经听石三郎讲过一些,回来的路上也看见了诸多变化, 可真听三娘和六娘说起来,又是好一番感叹。

六娘还带他重新参观了修整一新的房间。这都是中秋过后弄起来的, 她新鲜劲还没过,说着说着自己先爬床上去了,还跟宋河道:“大阿兄,这床可软了,是四阿兄教师傅们做的,外面都抢疯了。”

“四郎出去闯荡一圈,果真是见多识广。我这做兄长的也自愧不如。”宋河感叹。

宋菽有些不好意思,谦虚了两句。他一个带着现代文明穿越来的人,如果搞不出那么多事,才真是要自愧不如。

三娘也向宋河介绍了宋阿南。

宋河听见他的名字时,似乎有些惊讶,双手抱掌前推,身子磬折,竟然作了一个揖。宋菽和三娘他们都有些吃惊,宋阿南不动如山,依样回了一个。

之后,宋菽又仔细观察了几次,宋河却举动如常,宋阿南更是。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宋河只是比较有礼貌。

为了欢迎宋河归来,晚上的饭菜特别丰盛,宋菽和三娘六娘一起,弄了五个小炒,还做了汤面,又去村里卖油条的人家那儿买了五根油条来。

村里许多人知道宋大郎回来,也急急忙忙赶来了宋家。周媳妇第一个到,问着她家男人的下落。宋大郎爱莫能助:“我们虽一批入伍,但被分去了不同帐子,军营里严禁随意走动,也不知后来他际遇如何。”

其他人家也差不多,宋河多半不清楚,只是他的归来给大家带来了希望。既然他能回来,那他们的亲人也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到家中。

吃完饭,宋菽袖子一卷,叫宋阿南和宋河来帮他再弄几缸豆饼。

白天的时候,大家都在忙,宋菽一人力量有限,便只酿了一缸酱油。这会儿有了宋河与阿南的帮忙,又蒸又拌,一口气弄了整整九缸。家里又多一个壮劳力,真好。

这十个大缸都被放在原本的月饼棚子那儿,中秋过后,那里已经拆了,只有一圈之前围起的篱笆。宋菽便干脆把这里作为晒场,用来酿制酱油。

活儿干得差不多时,天上已经布满了星星。

程二娘端来三碗豆浆,先给了宋菽和阿南,又端着最后一碗去找宋河。两人随便找了个地坐下,程二娘挽着宋河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

宋菽站在不远处喝豆浆,只听他们在说话,听不清说了什么,只有低低的私语声在夜色中回荡。

这古代也好,现代也罢,小青年谈恋爱的酸臭味,真是一毛一样。两世为人都没有谈过恋爱的大龄单身狗宋菽,酸了。

一旁的宋阿南仿佛没有看到,咕噜咕噜喝完豆浆,一抹嘴,举步就走。

宋菽也觉得自己留在这儿有些多余,跟着他往回走。他们出馒头作坊的路线刚好要经过程二娘和宋河呆的地方,两人背对他们,还在低语。

宋菽听见风里飘来的话语,是宋河的声音:“我在军营里时,常要在晚上巡逻,抬头便能看见这样的星空。每一颗星星都又大又亮,好像要落下来一般。可再大再亮的星星,也没有你看我的眼睛那样美。”

“你在军营里这两年,想必吃了许多苦。”程二娘的声音飘来。

“能再见到你,这些苦都不算什么。”宋河说。

“大郎……”

“二娘……”

宋菽:……

回到屋里,整洁清爽的席居和用了棕绑的上下铺,让宋菽心情大好。

这两日棕绑床坊的第一批床出货,宋菽有特权不用摇号,早就订了三组上下铺,他们房里一组,三娘她们房里两组,这样家里人便都能睡上棕绑床了。

宋菽大致洗漱了一番,打算上床睡觉,却见宋大郎走了进来。

他不陪程二娘吗?

宋菽的现代脑一时转不过弯来,片刻后才恍然,对啊,这是古代,男女授受不亲嘛。他掀起自己的蚕丝被,大力一抖,把床铺好。

等等,那宋大郎要睡哪儿?

宋菽还没来得及说话,宋阿南一指上铺,大方地把自己的床让出。

“多谢。”宋河长手长脚,三两下便爬了上去。

宋阿南则脱掉外衣,毫无顾忌地往宋菽的下铺上一钻,占了半边被窝,还转头看他,仿佛问他睡不睡。

宋菽:……

拜托啊,男男也授受不亲的好吗?

可都睡了这些日子了,宋菽也不能现在来推脱,只好乖乖上床。宋大郎在,他也不敢再从空间里拿被子,直挺挺地跟宋阿南躺在一个被窝里。

“晚安。”宋阿南说。

这是宋菽睡前的习惯,听久了后,他也学了去。

“晚安……”宋菽往床边挪了挪,这宋阿南跟个火炉似的,熏得他有些热。

第二天一早,宋菽本要开溜,被宋阿南一把拽住。

“打拳。”他言简意骇,把宋菽弄去了村中央的空地。

因为一起打拳的人实在太多,他们作坊前的小空地早就容不下了,所以早上打拳的场地换到了村中央的大空地上。

宋阿南拉着宋菽的腕子姗姗来迟,空地上已经聚集了许多村人,大家排着松散的队形,一边闲聊一边等宋阿南。

宋菽不爱锻炼这个全村都出了名,见他被宋阿南拉了来,一脸的不情愿,几个本就有些倾慕宋菽的小娘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可爱。”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得到一片赞同。

宋河也跟着来了,这么多人打拳的盛况,他只在军营里见过,当下也吃了一惊。

“每天都这样吗?”他问程二娘。

“是呀,自从阿南当了馒头作坊的管事,便日日如此。还有隔壁村的也会来,早上活动下筋骨,一整天精神头都好。”程二娘说。

宋阿南走到前头,摆起架势,人群中嗡嗡的说话声立刻静了,随着他的动作,嘿哈声整齐响起,宋河混在其中,真有了几分身在军营的感觉。

只是仔细一看,胡子花白的老村长,三岁的七郎,瘸腿的冯老伯,还有许许多多小娘子、媳妇甚至老妇,这样的场面,即使是军营也不可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