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第3/4页)

查德稍停片刻后好像是为了安慰而说道:“当然她们一点儿也不大可能会感到‘高兴’。”

“是呀,我毕竟也不知道,”斯特瑞塞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已经尽量做出让步。但是毫无疑问,我的表演太可笑了。”

“有些时候,”查德说道,“我觉得你似乎好得令人难以置信。如果你忠实可靠,那似乎正是我所要关心的事。”

“我忠实可靠,但是我令人难以置信。我古怪、可笑 —— 我甚至无法对我自己做出解释。”斯特瑞塞接着问道,“那么她们怎么能理解我呢?所以我不同她们争吵。”

“我明白了。她们与我们争吵。”查德怡然自得地说。斯特瑞塞再次注意到这种舒适的心情,然而这年轻人却继续往下说道:“我照样应当感到万分惭愧,如果我不再次对你直说,你毕竟应该好好想一想。我的意思是,在不可挽回地放弃之前……”他好像出于体贴,不再坚持说下去。可是斯特瑞塞却想听:“把话说完,把话说完。”

“好吧,在你这样的年纪,而且……一切已经说了并且做了……母亲会照顾你,为你料理一切。”

查德说了出来,但自然有些迟疑不安,于是斯特瑞塞在停顿了片刻之后自己接过话头说道:“我的前途没有保障。我不得不表明照顾自己的能力微弱。她肯定会关照我,关照得好极了。她的财富,她的仁慈,以及她随时都愿意创造的奇迹。当然,当然,”他总结道,“还有那些明显的事实。”

与此同时查德仍然在想另一件事。“你真的不介意……”

他的朋友慢慢朝他转过身来。“你要走吗?”

“如果你说你现在认为我应该走。你知道,”他接着说道,“六周前我就准备好了。”

“啊,”斯特瑞塞说道,“那时你并不知道我不这样认为!你现在准备好了,是因为你确实知道了。”

“可能是吧,”查德回答道,“不过我仍然要说实话。你说你全部承担,可是你根据什么认为我会让你受罚呢?”当时他们靠着栏杆站在一起,斯特瑞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似乎希望能肯定他有足够的资金。然而正是围绕货物和价格的问题,这年轻人关于公平的观念不断加强了。“请原谅我这样说,实际上你得到的结果是放弃你的钱财,很可能是一大笔钱。”

“啊,”斯特瑞塞笑道,“如果只是足够的数目,那么你仍然有理由这样说。可是我也要提醒你,你放弃的财富,不是‘很可能是’一大笔钱,而是肯定是一大笔钱。”

“相当正确,不过我已有一定数目了,”过了一会儿后查德答道,“但是你,亲爱的朋友,你……”

斯特瑞塞接过他的话头说道:“我一点也说不上有一定或不一定的‘数目’,但我仍然不至于挨饿吧。”

“啊,你绝不能挨饿!”查德冷静地强调道。于是在这愉快的气氛中他们继续交谈,尽管出现过片刻停顿,因为这年轻同伴可能在考虑可否此时此地就对这位年长者许下诺言以表示体贴:为年长者提供资金以避免刚才提到的那种可能性。然而他可能认为最好还是不说,因为又过了一分钟后他们已转到完全不同的话题上去了。斯特瑞塞插话,又提起查德与萨拉的会面,并问他是否在会面过程中出现了“发脾气”的情况。对这个问题查德的回答是,恰恰相反,他们彼此都一直彬彬有礼。他还说,萨拉毕竟不是那种会犯失礼的错误的女人。“你知道,她受到束缚。从一开始我就使她受到束缚。”他颇有远见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她从你那儿得到了那么多?”

“依照一般礼仪我当然不能少给,只是她根本没有想到我会给她那么多,她不知不觉就开始接受了。”

斯特瑞塞说:“一旦她开始接受,她就开始喜欢这样!”

“是的,她很喜欢 —— 出乎她意料地喜欢。”然后查德又说道,“可是她不喜欢我,实际上她恨我。”

斯特瑞塞更加感兴趣了。“那么为什么她要你回家呢?”

“因为你恨人时你就想取胜。如果她把我困在那里,她就得胜了。”

斯特瑞塞紧接着说:“当然 —— 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但是这样取胜却不值得。如果一旦纠缠起来感到她可恶,并且可能到时候还会多少意识到自己可恶,那么你就会当场使她讨厌你。”

“啊,”查德说道,“她能容忍我,至少在家里能容忍我。我在家里就意味着她的胜利。她恨我留在巴黎。”

“换句话说,她恨……”

“是呀,正是这样!”查德立即就明白了他要说什么。就这样,两人几乎都快要道出德·维奥内夫人的名字。然而虽然他们都没有把话挑明,但并不妨碍他们领会对方的意思:波科克太太所恨的正是这位夫人。而且这也进一步加深了他们已有的认识:查德与她的关系极其亲密。他描绘自己被淹没在她在乌勒特制造的感情纠葛之中,从而掀开了罩住这个现象的最后一道轻柔的帷幕。“我要告诉你还有谁恨我。”他马上接着说。

斯特瑞塞马上就明白了他指的是谁,但是立即表示反对。“啊,不!玛米绝不恨……”他及时控制住自己,“任何人。玛米很美丽。”

查德摇了摇头。“这正是我为什么介意的原因。她当然不喜欢我。”

“你介意到了什么程度?你对她怎么办?”

“啊,如果她喜欢我,我就喜欢她。真的,真的。”查德说道。

他的同伴停了片刻后说道:“刚才你问我是否如你所说‘关心’某人。你引诱我因此而问你这同样的问题。难道你不关心其他某个人吗?”

查德在从窗口透过来的灯光下定睛注视着他。“不同之处是我不想关心。”

斯特瑞塞感到迷惑不解。“不想关心?”

“我尽量不关心,这就是说我已经尝试过,我已尽了最大努力。你不应该感到吃惊,”这年轻人颇为轻松地说道,“因为你要我这样做,实际上我已经做了一些,可是你使我更加努力。六周之前我认为我已经走出来了。”

斯特瑞塞对这话完全理解。“可是你并没有走出来!”

“我不知道 ——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查德说,“如果我自己很想返回的话,那么我认为可能已经找到这条路了。”

“有可能,”斯特瑞塞认为,“但是你所能做到的只是想干、要干!而且即使这样,”他又说道,“也只是在我们的朋友到来之后,你仍然想干、要干吗?”查德两手掩面,以极为古怪的方式擦脸,试图回避这个问题。然后他以既悲哀又滑稽可笑、既模模糊糊又模棱两可的声音,更为尖锐地问道:“你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