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大象的遗骨(第3/3页)

道格愣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我曾经有过很要好的大象朋友。那是四十年前我在坦桑尼亚做研究的时候。我给它取名卢克。它十分友好,对人类充满好奇。我在那里待了四年,它变得越来越温顺,我经常同它在野外散步。

“后来,盗猎活动日益猖獗,卢克的家族成员一个个倒在了盗猎分子的枪下。我再去找它,它不再向我靠近,而是站在远处看了很久,转身跑进了丛林之中。从此我再也没见过它。”

见翰文不知如何回答。雪颢插话说:“这是我们做野生动物保护最悲哀的事。今天见到的大象活蹦乱跳,我们还给它们取了好听的名字,过几天却变成一堆残骸。我们其实害怕同它们交朋友,因为我们不能承受不断失去它们的悲痛。”

“现在,我们只愿意远远地观察,有时提供必要的帮助。”道格说,“我不愿意它们跟人类亲近而遭遇危险,因为它们如果信任一个人的话,很有可能就会信任另外一个,这很危险。所以让大象保持野性是更好的选择。”

“很抱歉,我不该提起和大象交朋友这件事。”翰文说。大卫和达芙妮养大的小象也是被毒箭射中,更令人悲伤的是,大卫不得不亲手开枪结束它的生命。

“没关系,经过这些年,我的心脏越来越坚强了。”道格走过来拍了拍翰文的肩膀说,“我带你去拍摄大象遗骨室吧。希望你不要吓得晕过去。”

“那不会,我的心脏也很坚强,在西非被士兵用枪指着脑袋时也没有晕过去。”

纳姆朱主动扛起了摄像机,跟在道格和翰文后面拍摄。

道格走到了一间离居住区稍远的小茅屋,打开了门。虽然已有心理准备,翰文还是吓得倒退了一步。

整间屋子都堆放着森森头骨,有大的,也有小的,还有一小堆粗长的腿骨,但没有象牙。

“老年的大象在临死前,会找隐蔽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通常人们是找不到大象遗骨的。”翰文牵着道格的胳膊,让他拿起一块大象头骨站在屋子门口,并示意纳姆朱用三脚架支起摄像机,对着道格拍摄。

“这里的每一块大象头骨都有一个悲伤的故事,因为它意味着又一头大象被盗猎分子残忍杀害,象牙被取走。”道格看了看头骨上的编号,说,“我手里拿着的这块头骨是一头名叫蒙戈的成年大象的。它大约25岁,生前比较好斗,常和其他公象打架,左边象牙断了一截。即使这样,盗猎分子也没放过它。”

道格放下蒙戈的头骨,走到那堆头骨前,看着一个个编号,介绍说这是格里,那是贝丝。他们长年累月跟踪研究这些大象,对它们的家族成员、活动轨迹和繁衍新生都有清晰记录,而最近几年,他们对这些大象的研究常常戛然而止,最后一页总是血肉模糊的照片和中枪或毒杀的附注。

道格捡起另一块头骨,对着摄像机说:“请注意看头骨上的这几个圆孔,这是AK-47步枪子弹穿过留下来的。盗猎分子总是瞄准大象的头部正中开枪,即使这样大象也不会立刻死去,盗猎分子还得补上很多枪。如果你喜欢象牙饰品,请你记住,每一根象牙背后都有一个血淋淋的悲剧。”

翰文想起了小时候祖父房间红木架上的象牙雕像。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这些象牙从何而来,不知道祖父了不了解得把大象杀死才能取走它的牙这个真相。如果了解,祖父还愿意日复一日地精雕细琢那些带血的象牙么?

拍完大象遗骨室后,翰文请道格回去正常工作,他和雪颢去拍这个基地的外景,过一会儿回去拍“拯救大象组织”工作的场景。

黄昏时分,翰文、雪颢、道格坐上纳姆朱的车,去村庄里参加篝火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