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开往冥河的船资(第3/4页)

潮水已经涨得很高了。他把东西放在沙滩上,扑通一声钻入水里,奋力朝着海平线游去。

他觉得有人在轻拍他的肩膀,于是睁开眼。莫利探长正俯身看着他。探长红光满面的脸上神情诡异,埃勒里瞬间完全清醒过来,翻身从沙滩上坐起来。太阳已快触到海平线了。

莫利探长说:“这可真是睡觉的好时间啊。”

“几点了?”埃勒里身子一颤。海风直吹上裸露的胸脯,他这才觉得冷。

“七点多了。”

“嗯,我游了好长一段,上岸后就无法抗拒这片柔软的白沙了。出什么事了,探长?你看起来有话要说。我给你留了言,你听到了吧,请你给我回个电话。时间是午后没多久,你两点半以后就一直没回办公室吗?”

莫利紧抿着嘴唇,巡视似的转过头。露台上此时只有执勤的警员,两边的岩壁四周同样没人,这片天地间空空荡荡。探长这才垂下头来,俯看着埃勒里身旁的沙子,伸手摸向鼓起的衣袋。

“你看看这个。”他简捷地说,手上多了个扁扁的小包裹。

埃勒里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叹口气说:“这么快啊?”说完接过包裹。

“啊?”

“很抱歉,探长,我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包裹是常见的褐色包装纸,用一条脏兮兮的廉价白绳子绑着。其中一面写着莫利的姓名和普恩塞特办公室的地址,水蓝色墨水,故意写成印刷体,猛一看还以为是邮局寄来的。埃勒里拆开绳子和包装纸,取出薄薄的一捆信,一小张照片,还有一小卷看起来像是影片胶卷的东西。埃勒里打开其中一个信封,撇了一眼署名,然后带着厌恶的眼神审视着那张照片,再拉出胶卷,迎着光看起来……最后,他把所有东西重新包好,交还给莫利。

“怎么样?”莫利过了片刻才粗声问,“你看起来并不惊讶。没有引起你的兴趣吗?”

“第一,我确实不惊讶;第二,我由衷地感兴趣。你有香烟吗?我忘带下来了。”莫利替他点烟时,埃勒里点点头,“探长,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莫利口沫横飞。“你早就知道了?”

埃勒里耐心地把他窃听到的康斯特布尔太太和神秘勒索者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莫利一直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听着。“嗯,”埃勒里说完,莫利才开口道,“意思是说这只鸟,先别管他是谁,兑现了他的威胁,把这堆东西送到了我手上。但你先告诉我,奎因先生,”他直视着埃勒里的眼睛,“你怎么知道会有这通电话?”

“我不知道,怎么说呢,多少有点凑巧。我做此推测的思考过程先略过不谈,改天我再告诉你,现在,该你跟我讲事情经过了。”

莫利把包裹放在他摊开的手掌上。“我出门去追查有关皮兹这个女人的线索,看起来有的可挖。我跑到马滕斯,但一无所获。一回到办公室我的一名手下就跟我说你打来过电话,我正拿起电话准备打给你——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之前——信使就来啦。”

“信使?”

“没错,一个十九岁左右的男孩,开着一辆老福特,他说是去年花了二十块钱弄来的,小鬼头一个。我们调查了他,他绝对没问题。”

“他是怎么拿到这个包裹的?”

“他住在马滕斯,城里人都认识他,和寡妇老妈一起住。我们马上打电话到马滕斯警局核实,这孩子的说法得到了母亲的证实。下午三点钟左右,这小鬼和他妈两个人在家,同时听见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出去一看,就看到了这个包裹。包裹上还粘着一张刻意掩饰笔迹的手写字条,以及十块钱纸钞。字条上的指示很简单,就是让他马上把包裹送到普恩塞特给我。于是小鬼就跳上他的老福特送来了。那十块钱对母子俩很有用。”

“他们没看见是谁把东西扔到他们家门口的?”

“开门出去时那家伙早溜了。”

“可惜。”埃勒里若有所思地抽着烟,注视着紫色的海面。

“这还不是最糟的。”莫利低喃道。他抓起一把沙子,任由沙粒从粗大的指缝间漏下,“东西一到手,我匆匆看过后就立刻打电话找康斯特布尔太太——”

“什么?”埃勒里如梦初醒,香烟从他的指间滑落。

“我还能怎么做?我又不知道你在电话中听到了整个经过。我需要些信息。跟她通电话时我就觉得她的声音怪怪的,我告诉她——”

“可别告诉我,”埃勒里呻吟起来,“你对她说收到了这堆信和烂玩意!”

“呃……”探长一脸悲痛,“我想我大概给了她诸如此类的暗示。当时我正忙着联络马滕斯警局那边,追查到底是谁给我寄来这堆玩意儿。于是我要她立刻开车来我的办公室聊一聊——要是我随便找个手下处理就好了。她——哦,她说她会立刻赶来。我又去打了一堆电话,忙得不可开交。再抬头时才发现已经过去将近一小时了,可那位胖妇人还没到,照理说她该到了才对。从这里开车到普恩塞特,就算开得再慢,也用不到半小时。于是我打电话过来找到一名手下,他说康斯特布尔太太没离开过宅子。因此——哦,我就来了,”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染上了一层沮丧之色,这源于良心上的不安,“我要来弄清楚,到底他妈的为什么她改了主意。”

埃勒里冲着大海眨了眨眼,眼神不善;接着他抓起毯子和帆布鞋,站起身。“探长,你把这件事搞得一塌糊涂。”埃勒里穿上鞋子,披好毯子,“走吧!”

莫利探长听话地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像只小绵羊一般跟在埃勒里身后。

他们在天井看到了乔朗姆,他正在移栽花坛的花。“看到康斯特布尔太太了吗?”埃勒里气喘吁吁地问。一路从露台快步爬上来,搞得他上气不接下气。

“胖的那个?”老人摇摇头,“没。”然后便继续埋首于他的工作了。

两人直奔康斯特布尔太太的房间。敲门没人应,埃勒里直接撞开了门,两人走入房间。凌乱不堪——床罩掀起,皱成一团,睡衣也揉成一团摊在地板上,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两人一言不发地对视了一眼,匆匆出了门。

“见鬼,她跑哪儿去了?”莫利骂着,不敢迎上埃勒里的视线。

“谁见鬼跑哪儿去了?”一个男低音柔声问。两人转过身,发现是麦克林法官站在走廊中央,面对着楼梯方向。

“康斯特布尔太太!你看到她了吗?”埃勒里劈头就问。

“看到啦,出什么事了吗?”

“应该还没,她人呢?”

老绅士看着两个人。“岬角的另一头,才几分钟前。我刚从那里回来,你知道,散散步,放松放松。我看到她坐在岩壁边——两脚悬空——看着海。北边岩壁,我走过去,还跟她说了几句话。可怜的人,她看起来绝望、孤单。她连头都没转过来,好像根本没听见我说话,动也不动一直看着海。我也不好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