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3/3页)

去上第二堂课的路上,我心想这次肯定也会写点什么的吧。走进教室一看,果不其然,黑板上写着“红灯区的团子好吃好吃真好吃”。真是不可救药!

米粉团子的事儿刚过,又拿我的红毛巾开涮起来。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够无聊的。

我来这儿以后,每天都要去住田洗温泉。虽然别的方面与东京相比全都望尘莫及,唯有这温泉还挺像样。我心想,既然来了,就每天过去洗洗吧,正好在晚饭前活动活动。我每次去,都会提溜着一条西洋式的大毛巾。那毛巾原本有红色的条纹,被洗澡水一泡就洇了,乍一看,整条毛巾都成了红色。我呢,无论是去还是回来的时候,无论是坐火车还是走路的时候,总是提溜着这条毛巾。据说就因为这个,学生们就“红毛巾、红毛巾”地叫我。可见只要住在这种小地方,怎么着都不让你消停。

还有呢。

那温泉浴室是一幢新盖的三层楼,里面的消费分几个等级。头等的可以借浴衣,连洗澡带搓背只要八分钱,还有女侍用天目茶托[10]端茶伺候。所以我总是洗头等的。谁知这么一来又有人说闲话了,说我工资只有四十元却每天都洗头等温泉,太奢侈了。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还不算完。

那里的浴池是用花岗岩砌成的,足有十五叠那么大。平时总有十三四人浸泡在池子里,可也有空无一人的时候。池子里的水深可及胸,在这温泉水中游泳当作体育锻炼,是十分惬意的。

我瞅准了没人的当口儿就在这十五叠大的浴池里来回游泳,好不畅快。

然而好景不长,有一天我从三楼“噔噔噔”地跑下来,正寻思今天不知道能不能游泳,结果来到石榴口[11]一看,只见大木牌上贴着告示,上面又粗又黑的字写着:“浴池中不得游泳!”

浴池中原本就没什么人游泳,看来这告示是特意为我而设的亦未可知,于是也就断了游泳之念。尽管游泳没游成,到校上课时,却见黑板上又写了字:“浴池中不得游泳!”

这下可叫我吃惊不小:看这架势,似乎全体学生都在跟踪打探我一个人似的。

郁闷!太郁闷了!

当然了,我要干什么还是照干,绝不会因为学生们的流言蜚语而善罢甘休,只是自己觉得太窝囊了:好端端的干吗非要到这种碰鼻子撞脸的小地方来呢?

学校里是这么个状况,回到家里则又要抵御古董狂人的进攻。

[1]地名,在东京都千代区皇宫的东边,明治初期为军用地。

[2]正午时分放的报时炮声。日本在明治四年(1871年)到大正十一年(1922年)实施鸣放午炮的制度。

[3]自以为潇洒的“江户哥儿”在跟人争吵或说俏皮话的时候,会运用卷舌音。但在外地人听来就是油腔滑调,十分反感。

[4]“那摩西”是日本四国方言中的尾腔,没有实际含义。

[5]印材跟蹩脚画师到底有什么关系,日本的研究者也还没搞清楚。或许蹩脚画师要冒他人之名卖画,经常要刻假冒印鉴吧。

[6]有名的画家中有渡边华山(1793—1841年)和横山华山(1784—1837年),均为江户末期画家。

[7]扣在屋脊两端的大瓦,一般都制成鬼头怪脸形状。

[8]端砚纹理的一种。“眼”即指“石眼”花纹,“眼”越多越好。

[9]“支那”起源于印度。古代印度人称中国为“chini”,据说是来自“秦”的音译,中国从印度引进梵文佛经以后,把佛经译为汉文,于是高僧按照音译把chini翻译成“支那”。本书写于1906年,当时我国还是“大清”,“中国”这样的简称尚未出现,所以作者称我国为支那并无蔑视之意。但1911年成立了中华民国之后,就有了“中国”这个简称,从那时起再称我国为支那就带有蔑视之意了。

[10]一种放置天目茶碗的碟子。天目茶碗因浙江天目山的寺院里常用而得名。

[11]日本旧式澡堂中必须弯下腰才能进出的通往浴池的出入口。这是为了不使浴池中的蒸汽跑掉而使水变凉,故意将门楣做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