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唔……”

洵追背后猛地伸出一只手捂住洵追的口鼻,那只手手里还握着帕子,帕子气味难闻,洵追来不及反应,帕子刚挨上他口鼻时急促间吸了口。

他眼前逐渐模糊,脚步虚乏,双腿支撑不住上半身。而那小女孩笑吟吟道:“就只能带着你去找娘亲呢。”

耳朵出现短暂的耳鸣,洵追眼皮子合在一块怎么也睁不开,可他大脑十分清醒,却指挥不动被迷药控制的四肢。就好像是坠入黑暗,明知道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可始终停留在原地无法向前一步。

洵追不知道自己在晕厥前有没有挣扎,但他知道自己的伤口一定是流血了,他能感受的到自己背后的黏腻,以及风吹过后湿润带给他的清凉。也能听到那小姑娘和一个声音粗狂的男人聊天,小姑娘说这么极品的货色可是很久都没有遇到了,我刚刚握住他的手腕,那可真是比姑娘还细,小心着点,你别把他磕着。

粗狂男声道:“他后背在滴血,回去还得找个大夫看看。”

“回去娘亲自会找最好的大夫诊治,把他卖出去值之前那个花魁卖身的好几倍!不,更多!”小姑娘兴奋道。

……

不知道晏昭和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反正洵追醒来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一点力气都没有,平瘫在一点都没有宫中舒服的床榻上受罪。他的后背大概是实在是要被折腾地报废,鼻翼间除了草药味还有恶心的劣质脂粉味,两种味道直冲地他太阳穴突突跳。

这间房的装饰倒是不劣质,上好的红木,墨色勾勒的屏风……屏风上绣着男女**的淫’乱之图,隔壁似有似无传来男人的怒吼以及女人婉转的低吟。洵追再不谙世事,也知道现在自己大概在什么地方。

他颇为痛苦地翻身,门口传来吱呀声,紧接着穿着暴露的女子扭着水蛇腰,双手端一盘糕点进来。

蔻丹红唇轻启:“小公子若是醒了便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雏娘现下还顾不上管你。”

洵追在床上打了个滚,离满身脂粉味的女子远一些才肯面对。

“你是。”

“我叫蔻丹,是雏娘叫来教导小公子的人。”

雏娘是谁?洵追疑惑,但他实在是说不出来话,便对蔻丹做写字的动作。蔻丹一开始没看懂,洵追磕磕绊绊道:“笔……”

蔻丹看着洵追老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便起身去寻来纸笔,洵追在纸上写道:“雏娘是谁?”

“雏娘是我们莺歌小筑的妈妈。”

什么小筑?洵追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蔻丹见洵追没有继续写,便耐心地等。小皇帝表面平静,实际上心里已经翻起滔天巨浪,只不过是因为平时就没什么悲喜,不善于做出各类表情。

蔻丹忽然笑道:“小公子可是我见过最淡定的人。”

“为何。”

“每个被带进来的,或哭或叫,可就是没有小公子这样的。”蔻丹道,“雏娘见小公子是个身娇肉贵的人,便特意派我来教导,省的其他人粗枝大叶的伤着你。”

按道理,洵追这种一看就衣着不凡的,不论是哪家都不管这么直接当街拐人,洵追又道:“这是在京城。”

“那又如何?”蔻丹掩唇道,“敢问小公子叫什么?”

洵追摇头。

“正巧雏娘给小公子取了一好听的名字,在我们这都不能叫自己的真名。”

蔻丹:“我以后就以赴召称呼小公子。”

也许是名字中有个召字,洵追便问蔻丹这名字是什么意思。

“赴宴一招即来。”

这名字拆开看可当真隐晦的要命。

蔻丹又与洵追说了些话,出去后洵追将纸统统撕掉,并且下床走到门口仔细听外头的声音。这个房间四面无窗,为的就是他跑不出去。蔻丹没有走远,隔着门缝洵追能隐隐约约看到蔻丹倚靠在栏杆处与一姑娘说话,那姑娘问蔻丹里头的小公子长得可俊俏?送来的时候蒙着麻袋,雏妈妈只看了一眼便说是好货色。

蔻丹用手中的扇子勾着手腕轻轻点那姑娘的鼻尖,颇为风情地朝门这边抛媚眼,洵追的心漏跳一拍,下意识心虚地后退一步。门关地这样紧,他又是透过门缝,蔻丹这眼神倒像是知道他在偷听。

“那小公子和咱们不一样,好好伺候着。”蔻丹道,“雏娘什么时候顾得上教导?”

那姑娘摇头,“这几日查得紧,雏妈妈每日出去好久。”

刚刚蔻丹进来对待自己的态度就很奇怪,洵追心下想道,京城富贵人家数不胜数,随意在大街上捉人,不怕得罪什么权贵吗?不查身份,不管背景,只要看得上就上?

京城已经混乱至如此地步?洵追不理朝政,宫内的事他尚且囫囵着知道个几分,出了那道宫门,外边的世界对于他来说就好像是新生婴儿睁开眼看世界那样。

他将一切都交给晏昭和,除了皇位,晏昭和甚至身上可以有玉玺,晏昭和就将京城打理成这个样子吗?洵追一时间想不到任何来形容自己此刻心情的词语,只是觉得晏昭和不该这样,不是这样。光明之下固有照不到的地方,那么也一定有晏昭和看不到的地方。

蔻丹重新回来时洵追早已回到床上装作休息,蔻丹将被子盖至洵追肩头,离去捻灭蜡烛时似是轻轻叹气。

洵追将被子踢到脚下,房间内一片漆黑,门扉处能映出些外头的光。他光着脚下地,左脚刚碰到地面便很快缩回去。摸索着穿上鞋,洵追快步走到门边去看外头有没有人。隔壁似乎是换了客人,床吱呀吱呀响地比上一个剧烈,还能隐约听到一丝压抑的忍耐,比女子的声线要低。隔壁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大叫,刚发出一点就被人捂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洵追挨着门的手一顿,这不是女孩子的声音,女孩子的嗓音无论如何都轻柔而婉转,哪怕是音调最粗粝的也能感受得到性格中藏着的柔气。

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喉咙,隔壁床的吱呀声停止,紧接着少年充满青涩而柔软的音调传入他的耳朵,少年似乎正处于换声期,嗓音很低却还是摆脱不了幼儿的稚嫩。他一定是没有好好注意保护嗓子,大喊大叫已经让他的声音偏离预期轨道。

这是一个妓馆,而强迫工作的不止是女孩子,还有……洵追掩住唇脚下一软,顺着门框滑到地上。

还有男孩。

蔻丹离去时将门也锁上了,锁不大,但足够结实。洵追听着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传来开门的声音。

门外的小厮笑道:“爷,您今日玩的可还尽兴?”

“味道不错,就是不禁折腾。”男人道。

“这种吃的就是个新鲜,您明日还来?我们雏妈妈又寻着几个宝贝,明日供您挑选!”小厮迎上去扶着男人下楼,洵追没看清男人长什么样子,只看到他袖口绣着绿色的花边,大腹便便脚步虚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