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的姑娘 过了今夜,我就要走了。

月入天中, 夜过子时。

刘书染的酒早已经醒了。

他换了一身夜行衣,端坐在房中,似乎在等着谁。

书童刘白轻轻叩门, 道:“公子, 人来了。”

刘书染微微一笑,便起身, 对门外人道:“将军,可要进来品一下我的茶?”

秦修远也着一身暗纹便服, 他冷冷答道:“没兴趣。”

刘书染无奈笑笑, 道:“今日不喝, 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秦修远沉默一瞬, 道:“你准备好了么?”

刘书染走出房门,戴上了黑色斗篷, 道:“准备好了。”

秦修远道:“那走吧。”

刘书染又道:“等等……”他抬眸看秦修远,眼珠如墨。

“去完天牢,将军可否带我去看看……盈盈?”

秦修远面无表情, 道:“你的意思是,让本将军带你夜闯学士府, 去姨妹香闺?”

刘书墨勉强一笑, 道:“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他语气转而有些怅然, 道:“我原本想, 母亲的事情了了之后, 若是能全身而退, 便对她表明心意。”

顿了顿, 他又道:“可我想了许久,也许我想说的,她并不想听。既然如此, 还是别为难彼此了,我在走之前,见她一面便心满意足了。”

秦修远拧眉,道:“你不是送药送吃食,坚持了许久么?怎么突然要放弃了?”

刘书染笑笑,道:“我若还是相府二公子,等来日搏个功名,尚有希望迎娶她。但我既然要为母亲复仇,就必然得抛下这个身份了……人生要得到一些东西,便总要失去一些吧。”

秦修远笑了笑,道:“我若是你,就将她绑走。”

刘书染耸了耸肩,道:“我若是有你的功夫,倒是也未尝不可。”

秦修远也有些忍俊不禁,随即催促道:“好了,别磨叽,赶紧走吧。”

刘书染一脸嬉笑:“那你是答应了?”

秦修远冷瞥他一眼,道:“你若再不快些,等到了学士府,恐怕天都亮了!”

刘书染满足一笑,遂跟上了秦修远的步伐。

如今相府被重重围住,可却难不倒秦修远,他带着刘书染,轻掠屋顶几步,便离了相府。

***

大理寺监牢门口,守卫森严,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时至半夜,守卫们还炯炯有神立在门口,见到前方来了两个人影,便举起□□,喝斥道:“来着何人?”

秦修远走近了,守卫用火把一照,冷脸立即变了样,谄媚道:“秦大将军!哦,不,镇国公。”

他身后还站着一人,那人低着头,看不真切,看服饰像是秦修远的随从。

前几日,皇帝的诏令已经颁布了下来,由秦修远继承老镇国公秦穆的爵位,这守卫便机灵地改了口。

秦修远微微颔首,道:“开门。”

守卫迟疑了一下,道:“镇国公半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秦修远道:“关于无人谷一案,还有些细节,需要查问一番。”

守卫思索了一瞬,道:“这案子牵连甚广,查问是应该的……只是,镇国公毕竟牵扯在其中,按照规矩,还是得避一避嫌才是。”

秦修远冷冷瞥了那守卫一眼,守卫立即感到了无形的压力,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秦修远压低声音,道:“北齐异动,且有奸细混入了帝都,此奸细曾经在相府出入过。”

那守卫面色一凝:“这……真的么?”

秦修远道:“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太多为好。”

那守卫了然,识趣道:“那请国公爷查问完犯人,快快离去,莫要让小的为难。”

秦修远点点头,遂带着随从往前走。

“等等!”另外一名守卫拦住了身后人,问道:“国公爷,这位是?”

秦修远看了他一眼,道:“这位是师爷,若是犯人供出了什么重要信息,由他记下来呈给皇上,顺便做个见证。”

那守卫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了行。

秦修远带着刘书染,进入大理寺监牢。

监牢中分为三层,罪行轻的,在上面,而罪行最重的,都被关押在地下第三层,那里阴暗潮湿,不见天日,最是考验人的意志。

秦修远和刘书染才刚刚走到第一层,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犯人见人来了,便大喊道:“我冤枉啊!大人,救救我啊!”

秦修远冷着脸一路向下,刘书染跟在后面,啧啧道:“国公爷真是铁石心肠,人家都这般呼唤你了。”

秦修远道:“你心地善良,不如留下来陪他们?”

刘书染轻笑一下,道:“倒是也没善良到那个地步。”

秦修远便道:“那还不闭嘴。”

刘书染耸耸肩,可下了第二层,他便笑不出来了。

第二层的刑架上,挂着一个犯人,那人一身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他不忍地收了眼,默默跟着秦修远往地下三层走去。

第三层之中,只有几间牢房。

秦修远低声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刘书染沉吟了一下,道:“好。”

秦修远道:“若是能套出他的计划和同党,那是最好,若是不能……你就当诀别吧。”

刘书染勉强一笑,遂转身下去了。

他来到了一间牢房门前。

刘植身着单衣,正半磕着眼,端坐在干草之上。

他一派镇定自若,恍如平时坐在书房一般。

刘书染迟疑一下,道:“父亲。”

刘植面色微动,赫然睁眼,见到居然是刘书染,不辨喜怒,道:“书染,你怎么来了?”

刘书染低声道:“父亲,我设法进来,是为了救您出去。”

刘植看向他,面带审视。

刘书染继续道:“父亲,可我们府兵有限,帝都之中,还有何人可以帮我们?”

刘植看他,神色有几分疑惑,又带着几分警惕,道:“劫狱?”

刘书染心中微怔,不敢露怯,只得硬着头皮道:“不错,若是不劫狱,恐怕父亲难逃一死。”

刘植道:“判决下来了?”

刘书染沉声道:“不错,皇上已经在拟诏,听说……是下月问斩。”

这话是真的,刘书染并没有骗他。

刘植定定看他,刘书染心中发毛。

随后,刘植笑了笑,道:“你还是太年轻。”

刘书染心中“咯噔”一下,道:“父亲是什么意思?”

刘植眸色微眯,道:“皇帝拟诏,是何其隐秘之事。”他看向刘书染,仿佛一头雄狮,在看一只乳臭未干的小猫,居高临下道:“你一无官职,二无宫中人脉,哪里来的消息?”

刘书染面色一僵。

刘植冷声道:“若是今日,你哥哥前来,还有几分可信,但是你……我是不信的。”

刘书染心中不服,还想争取一下,便道:“父亲为何总是相信大哥,却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