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莫怨灵修

倒悬的白色蜡烛阴惨惨地浮于半空之中,绿色的火焰将舒令嘉原本白皙的面庞映出一种诡异灰败的面色来。

他心中暗道声“不好”,一把将小女孩抱起来,整个人脚下一掠,便向着门外飘身而出。

这边地方偏僻,路上并无行人,他出了大门,就听见不远处的巷子中传来一声尖叫。

是小桢站在那里,周围一圈的阴魂正从四面朝着她围上来,她整个人都已经吓傻了,闭着眼睛拼命尖叫。

舒令嘉一眼就看到,那柄邪剑正挂在她的颈上,此时正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煞气,正是如此,才会把这些东西从地底下给引出来。

他扬声道:“把剑扔了!”

小桢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谁在跟自己说话,只下意识地回应道:“拿不下来了!”

说话间,舒令嘉人也已经到了面前。

他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微微抬起,凭空画了个半圈,周围顿时狂风大作,刮面有如利刃,周围魂体一时难以继续聚拢,舒令嘉已经一把拽住小桢手腕,将她扯到了自己的身后。

随即,他横掌一斩,喝道:“破!”

一泓灵光击破月色,四下黑气瞬间蒸腾而起,转眼间又是风清云霁。

舒令嘉这才将小桢松开,问道:“可有受伤?”

小桢惊魂未定,睁开眼睛,便看见这么一位俊美不似凡人的年轻公子正近距离望着自己,不由面上一红。

但随即,她便见到了舒令嘉手上抱着的小女孩,脸色立时一变,急道:“茵娘?”

舒令嘉将孩子递给她,说道:“她没事,只是睡着了。”

其实是他施了一个昏睡咒。小桢见到妹妹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这才松了一口气,向舒令嘉道谢:“公子,这次多亏得你了。我真是……真是不知道如何感激才好。”

这已经是小桢今日第二回 向着舒令嘉道谢了,这姑娘也实在是多灾多难。

舒令嘉道:“不过随手为之,不必多礼。但我看姑娘戴的佩饰上邪气很重,今日之事似乎与此有关。”

小桢道:“可是它……拿不下来了。”

她方才就已经说过一遍,此时当着舒令嘉的面,又去摘那柄剑,果然纹丝不动,哪怕是舒令嘉连用了几种法术都无济于事。

这下倒好,除非把小桢的脑袋给拧下来,是别想把这柄剑带走了。

最后舒令嘉想了想,便在小桢身上下了一道术法,确保对方身上发生任何情况,自己能够第一时间得知,又封住了剑上的邪气。

这镇子就在凌霄山附近,镇上居民平日里也见过不少能人异士,对修仙者并不陌生。

舒令嘉方才驱散阴灵的举动已经让小桢对他十分信任,听他说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碍,也就稍稍放心,带着还没有睡醒的茵娘回去了。

可舒令嘉心头的疑云却越来越多,他目送着这两姐妹回去之后,并未离开,又悄悄折回鬼宅的庭院当中看了一圈。

他站在方才幻影出现的位置微微沉吟,然后向着对面不远处的一块太湖石走去。

方才从背后过来的那一剑,舒令嘉虽然没有接住,却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按照方位来判断,幻影虽然留不住,当年的剑痕应该可以找到。

这块太湖石上遍布青苔,显然立在此处已经有些年头,舒令嘉仔细观察,果然在上面找到了一道剑痕。

他的判断并没有出错,这道剑痕正是出自凌霄派的招式,准确地说,应该是凌霄心宗。

舒令嘉修长的手指在石头表面上轻轻抚过,月光照亮了他若有所思的脸。

他想到了一件事。

——之前在街上遇见了景非桐,关于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舒令嘉也约略知道一些。

原书剧情中简单提过,景非桐难得亲自离开碧落宫,是为了帮忙寻找心宗的一名叛徒。

舒令嘉印象中,那名心宗叛逃的长老名叫段浩延,当年与他的同门师妹结为道侣,两人还育有一子。

那孩子天生便缺了一魂一魄,虽然不至于痴傻,但身子极弱,形同废人,段浩延为此多方求医问药,甚至借助魔族邪功,最终事发。

为了避免处罚,他不等本门处置,就带着妻儿跑了,听说似乎还顺走了心宗的某样宝物,藏匿多年,关于他的生死和下落,一直是个迷。

直到最近,才逐渐又有了段浩延出没的行迹,心宗将得到的消息在整个修真界广而告之,四处通缉此人,誓要将他抓到不可,出身于心宗的景非桐也亲自现身帮忙。

这些都是舒令嘉闭关出来时,听底下的师弟们提到的,此事气宗也派了人帮忙,但并无收获。

现在景非桐出现在这里,那说明段浩延很有可能就在这镇上,才会将他引来。

舒令嘉还记得街上那名老乞丐说过,这凶宅里曾经住过一位仙长,也能对的上号。

难道那个手持邪剑的幻影就是段浩延?

舒令嘉这一阶段要改变的死亡结局是“被一名修士持着发狂的邪剑杀死”,他现在不禁怀疑,这名修士所指的正是段浩延。

也就是说,他要彻底将这段命运改变,最稳妥的方式不光是要把邪剑拿到手,最好也把段浩延给揪出来,不管推测正确与否,总得弄明白此人到底搞什么把戏。

舒令嘉在庭中来回踱了几步,月光与一丛栀子的香气无声地陪伴着他徘徊,然后他忽然停住脚,弯下腰来,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正是之前茵娘拿给舒令嘉看过的那小半截冥烛。

阴灵已经被舒令嘉一掌劈散,冥烛自然就不再燃烧,此时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舒令嘉将它捡起来,犹豫了一下,放入怀中。

如今暂时无法将邪剑带走,看来解决问题的关键,就是设法调查这座鬼宅中到底曾经发生过何事。

他只是没想到,明明已经离开了门派,兜兜转转间,还是没有避开这一场相关的是非,又或许,也是他自己终究心气未平。

舒令嘉指尖沿着石头上的剑痕一划,良久,微叹了口气。

*

凌霄山,气宗,演武场。

一名粉衫少女手持长剑,正同个高挑少年战在一处,两人虽是试手,但手下都未容情,周围剑气成网,灵流四爆,只引得围观者喝彩之声不断。

只听那少女轻叱一声,两人同时跃起,双剑交击,少女手中的长剑竟然应声而断,她却反应神速,趁势旋身飞踢,将对面的少年踢的连退几步。

围观者大声叫好,少女将断剑往地上一扔,说道:“平局。”

那少年却笑了:“若非肖师姐的剑不称手,刚才我也不能抢得先机,其实是我输了,应当多谢师姐赐教才对。”

少女听了他的话,面上却闪过一丝黯然之色,说道:“是,一直也没再寻着把合心意的剑,只能凑合着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