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赐婚(第2/2页)

“就算青灯古佛伴一辈子也洗不去这不贞的污名,我看不如一条白绫了结算了,也算以死明志了。”

沈云亭沉下脸,朝人群望了眼,人群陡然噤声。

玉筝在婢女的搀扶下赶了过来。看见嘉禾这副样子吓得一惊:“嘉禾!”

沈云亭把嘉禾交给玉筝,嘱咐道:“殿下先带她去换身衣裳。”

玉筝忙吩咐人过来将嘉禾带去了厢房。万幸嘉禾身体无碍,其余的事之后再想办法吧。

出了这种大事,玉筝给远在边关的程景玄去了封信,将嘉禾落水被沈云亭救起之事仔仔细细说了一边。问他骆远打算怎么办?

这封信玉筝让八百里快马加急送去边关。

这场风波过后,外头风言风语不断,将上回嘉禾临时取消婚宴之事同这回落水之事连起来讲,沈云亭作为男子倒还好,嘉禾却是在流言蜚语受尽冷眼和嘲讽。

沈云亭下令京兆府控制谣言扩散,为令传谣者杖十。然谣言仍不绝于耳,似乎只要是有关女子名节之事,大邺人都异常苛刻。

不光道貌岸然的男子嘲讽,连女子谈论起这事都目露鄙夷。

没有多少人关心嘉禾为何会掉进湖中,又受了怎样的惊吓。

日子平淡,他们只是乐于看热闹。茶余饭后,谈论起来甚至还有添油加醋说一通,把人说得更不堪的。

反正出事的也不是他们。

嘉禾一直将自己锁在房里,五日后快马带着边关来的回信而归。

上头只写了两个字——

战急。

边关形势复杂,家人与未婚夫归不得。类似的事,自幼时起嘉禾便遇着好多回了。无论是她病了或是受伤,一旦与战事相冲突,都不得不退让。

家人自是爱重她的,心中自然是焦急自责的,只是责任重如山,万千百姓的命同她一个人的命谁轻谁重?她是将门之后,自然明白万事国当先。

丞相府。

白子墨带着边关传来的消息,去了书房找沈云亭。

沈云亭放下批公文的朱笔抬眸问:“骆远怎么说?”

白子墨无奈叹气:“世事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边关战急不可能回来完婚。”

沈云亭起身从雕花木椅上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白子墨追问:“大半夜的,你这是去哪?”

沈云亭简答:“皇宫。”

白子墨隐隐猜到沈云亭要做什么,忙上前拦住他:“你疯了,半夜惊扰圣驾,一个不成那就是死罪。”

沈云亭道:“我知道。”

白子墨气笑了:“那你还去?”

沈云亭只道:“必须去。”

*

深夜,李询寝宫灯火昏黄,春夜细雨,沈云亭踏在潮湿青石板路上,朝寝殿而去。

沈云亭有李询特许令,能自由进出宫廷。

在寝殿门前守夜的老黄门见着沈云亭,忙走上前朝他行了个礼,恭敬问道:“这深更半夜的,沈相,您这是?”

沈云亭回道:“我要见陛下,立刻马上。”

“这……”老黄门为难道,“陛下为边关之事操劳好几日,这大半夜的,陛下好不容易才歇下,您若是没什么尤为要紧的急事,不若明日再来。”

沈云亭:“急事,非常要紧。”

老黄门将此事禀报给了内殿总管,安静的寝殿内忽然有了声响。李询的侍从小跑着到外头迎沈云亭进殿。

殿内的灯燃了起来,一室通明,李询身披明黄龙纹外褂,坐在上首桌案上,看见沈云亭也不同他客气和绕弯子。

直接问:“何事这么晚过来?”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与沈云亭直来直往相互信赖。

沈云亭朝李询微躬身行了一礼,抬眸道:“臣恳请陛下替臣赐婚。”

“赐婚?”李询揉了揉眉心,即刻明白了沈云亭想求的是谁,“你要嘉禾?”

沈云亭:“陛下英明。”

李询摇摇头,笑看了沈云亭一眼:“我若是不肯呢?”

沈云亭眯眼笑了:“陛下总不会还对她念念不忘吧?皇后娘娘如今身怀有孕,若是知道陛下如此念旧,不知作何感想?”

李询坐在书案前,之间支着额,道:“少胡扯,你应该知道朕的原则。你与骆远皆是朕的股肱之臣,朕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不会偏帮任何人。”

沈云亭一副了然的模样:“知道。”

李询垂着眼似笑非笑道:“更何况你这可是要夺人之妻,此事不够道义,朕作为一国之君,若是如此昏聩纵容了你,岂不是要被人耻笑?”

“这我也知道。”沈云亭神色微凛,“我知陛下不易,不会轻易同意赐婚,故而我想同陛下做个划算的交易。”

李询来了兴趣:“哦?”

沈云亭缓缓屈膝,朝李询行君臣之礼,正色道:“臣向陛下保证,十年、不五年之内,定会还陛下一个四海升平的天下。臣此生愿为陛下所用,为陛下一往无前,死而后已。”

用一道圣旨换一个好未来。

这话其实很虚,不过是一个口头保证而已,若是换做别人定会觉得他是说大话,但沈云亭堵李询会信他。

一如前世,他一无所有只是外室子时答应李询携手共创太平江山,毫无权势力量,李询却没有犹豫信了他。由此开启了一段长达二十余年的亦师亦友亦君臣的关系。

正如沈云亭所料,李询未过片刻便点了头应允。

“好。”李询道,“朕允你婚事。”

沈云亭眉头舒展:“口说无凭,臣立刻为陛下立字据。”

李询笑道:“表兄不必。”

“说来奇特,朕从年前起夜里多梦,总是能梦见一些古怪之事。那些梦恍如隔世,却像真是存在过一般,从前朕不信又什么前世今生,但现下信了,那梦里的多半是朕的前世。”

“那梦里朕自幼被封为太子,万人尊崇,本该如愿登基,却不料十七岁那年突逢变故,遭三弟设计陷害,随疯马坠入崖底。”

“本以为就此万劫不复,直到朕遇到了表兄你。表兄与我互诺要让这江山四海升平海清河晏,只为这一诺,表兄与朕携手颠了李炽的朝纲,重塑大邺,二十年苦熬终得偿所愿。”

“表兄一生克己奉公,唯亡妻因意外去得早,孤苦二十余年,病痛缠身药石无灵,终在大邺万邦来朝之日,去见了亡妻。”

“君子一诺,言出必践。”李询道,“在朕眼里,表兄乃是真君子。”

“故而朕信表兄所言。”

李询抬笔蘸墨在圣旨上写下赐婚之言,写完拿起身侧玉玺亲自在上头印下国主之印。立刻遣人将圣旨传了下去。

“朕祝表兄与亡妻再续前缘,百年好合。”

沈云亭站在一侧,看向想起前世记忆的李询久久不言,心绪复杂沉默良久,终开口道:“多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