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承平三年。

亦是周天子一统天下, 成为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并迎美人入宫完婚的第三年。

民间,百姓们没了曾经各诸侯国私下添加的赋税, 又连年风调雨顺,作物丰收, 个个的脸色都红润起来, 精力充沛,官府负责登记丁口的册子一箱都装不下了。

京城的街道上,醉香居酒楼小二在门口吆喝揽客, 门外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不少百姓带着自家小儿出来凑热闹,逛一逛这一年一次的元宵, 到处都能听到小儿的欢笑声,间或还有闹脾气惹了父母被揍的哇哇大叫声。

除此之外,还有为数不少的怀春少年从家中出来,期盼能在元宵节和有缘人猜对同一个灯谜,共赏同一盏花灯。

这也是他们光明正大和旁人交往而不会遭受流言蜚语的时候。

酒楼内, 大堂里的说书先生正慷慨激昂说得兴起, “啪”的一声拍响了惊堂木, 惊得大家提起神来, 愈发沉浸在故事中的紧张之处,全都为主人公提着一口气。

“……说时迟, 那时快,如此危急关头,只见圣上虎躯一震, 那猛虎般的眼睛射出烈日般的金光,瞪着那狐假虎威的小人,一身低调的绣金熊皮袄子无风自动, 然后大声呵道——”

“物证俱全,尔等蠹虫还不束手就擒,岂敢顽抗!”

“圣上声似九天雷鸣,当即就将那几个狗官的刁奴吓得两股战战,跪倒在地,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狗官的索贿草菅人命的罪行。”

“……那狗官最终被判斩立决!”

“好!”

一个听得入了迷的半大小子当即快活地鼓掌,他听到狗官的罪恶时又怕又恨,直到现在,听到圣上霸气侧漏的表现才呼出一口气,痛快淋漓地叫好。

其余人也跟着拍手,甚至还有叫说书人再来一个故事的。

一时间,大堂里热闹不少。

手舞足蹈演了半天的中年说书人有点累,身形瘦削的他暂且摆摆手下了台,坐着喝几口独家养喉茶。

下一个轮班的说书人还在看稿子,看客们便纷纷借着空闲吃点小菜,聊点刚刚听故事的心得。

酒楼的第二层。

一视野开阔的隔间里,一道薄薄的绵白色纱帘挡在了窗边,走廊里来往的客人和小二们看不清里面的人影,但是不影响里面人听到外面的声音。

在说书先生拍下惊堂木的时候,美人和周尧正在微酌民间的特色米酒,听到后面说书先生对天子的种种形容时,美人乐得不慎呛咳,好容易在周尧的安抚下止住后,还捏着男人的脸得寸进尺地“指指点点”。

“阿尧,你竟如此威风!快让我看看这猛虎般的眼睛,还能射出金光哩~”

美人用指尖描着男人锋利的眉眼。

“还有什么绣金的熊皮袄子,竟能无风自动,怎么不让我见识一番?”

令人神魂颠倒的在世仙人此刻却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促狭地捉弄,尤其是那双盛满了璀璨星露的眼睛,更是溢满了世间九分的灵动,叫人心旌摇曳。

周尧拉住美人捣乱的手十指相扣,一言不发地四目相对,目光湛湛,离美人越来越近,几乎要把美人压在桌边形成危险的弧度,另一只手还环在美人的腰间作支撑。

距离太近,预感不妙的美人顿时噤声。

“怎么不笑了?”

周尧明知故问,掌心感受到美人被烫得微颤的腰时偏要贴近美人的耳边讲话:“我的眼睛里都是你,哪里盛得下金光?还有熊皮袄子无风自动,你知道我是不爱穿毛皮的,但是,我倒是有另一样东西能无风自动。”

“阿瑜信吗?”

什么东西无风自动?

美人一向机灵的脑子少见地转不过弯,他没有周天子对于□□的聪颖好学,只是心底警报拉响,到底还是揪着男人的耳朵说道:“我信,我信,阿尧你快松手!”

男人无动于衷,甚至借机蜻蜓点水般亲了美人一下,快得美人都没反应过来。

“我数三秒。”

“三。”

周尧立刻收敛了手脚,根本没有抗议美人一秒当三秒说的念头,曾有过几次教训的他现在规规矩矩地把美人安顿在原座上,还顺手夹了块薄嫩的年糕蘸糖放到美人面前的碗里。

冰肌玉骨的美人贴了贴男人的侧脸以示夸奖,热度便似乎从男人俊美的脸上传到了美人的侧颜,浅浅淡淡的红晕染开,比晨露浸湿的芍药更加动人。

“所以当时是什么情况?”

美人扯开话题问道。

“那时……我刚登基没多久,阿瑜知道的,我用了三年才收拢回手中的权力,然后才是征伐各脱离控制的诸侯国。”

“所以很简单,我凭自己的手脚功夫当场折服了犯官及其帮凶,还有随身护卫的帮忙,最终以理服人。”

“以理服人。”

乔瑜确定周天子脑子里的“理”和普通人的“理”不一样,而且,当场折服,这句话十分耳熟。

“你以身犯险?!”

“咳,不被他们带走,怎么好拿到新鲜的物证。”

周尧摸摸鼻子,眼神飘忽催促道:“阿瑜快尝尝这糕,过一会儿该软了。”

钓鱼执法的新鲜说法,就是下的饵有点贵重,一个不慎就是“山陵崩”。

都是过去的事,乔瑜也不好多说,只是心疼爱人曾孤身犯险。

难怪一统天下后爱人还偶尔会假扮其他身份到民间体察民情,这是担心被欺上瞒下成了个傀儡。时日久了,百姓活不下去,他也没落得个好,反倒是中间的蠹虫肠肥脑满。

阿尧这般奔波总不是个办法,也顾不到全国,还是从制度着手为好。

前段时间阿尧就在试着推动科举,避免贵族垄断政务,还好如今拔除了些原诸侯国的贵族,阻力骤降。听说大舅舅家就因为不肖子孙,虽保留了贵族身份,但以往约定俗成的特权是不剩多少了,二舅舅的身家也缩水了大半,甚至还闹了分家……这些人都不重要。

还是想想阿尧吧。

除了科举,还能从哪些方面帮帮阿尧?农事……或者水利……

“嗯,又软又糯,你也尝尝。”美人笑着夹了一块年糕亲手喂到男人的嘴里。

又惊又喜的周尧一口囫囵吞下,几乎尝不出味道,只觉被美人怜爱的感觉爽极了,他甚至想再来几次,如果能被美人主动亲亲抱抱就更好了,他可以快活得立地飞升!

唔,看来最近悄悄塞到书房里的几本民间话本起了作用,美人也会些夫夫情趣了,下次多放点!

周尧脸上浮现迷之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