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毒计

常令婉这几日倒是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她谨记父亲的话, 日日端着自己亲手做的糕点药膳往李氏院中去请安,只是李氏总称病不见。

令婉对李氏的孺慕之情丝毫不作假。

自记事起,李氏就一直充当着令婉母亲的角色, 李氏为人柔善彼时也没有女儿,对这个不是自己肚皮里出来的从不苛责对待, 甚至极有耐心。

自小, 她就喜欢李氏。

那些年六妹妹走丢,母亲心情郁郁, 是她陪在身边,李氏头疾, 也是她四处寻了药方子熬治药膳给李氏。

李氏曾被她的孝心感动不已。

——

怎么就变了呢......

其实, 那日她与六妹妹起争执本是她有意为之。

只因意识到常岱李氏,甚至连常祯李鸾的逐渐偏心起来......

她不能坐以待毙, 知晓六妹妹的脾性便故意惹怒她使她朝自己动手......

奈何, 自己本也不想将事情闹大, 只想将六妹妹仗着郡主身份蛮横无礼,行为粗鄙之事抖落出来,惹怒府邸众人的。

可.......

自以为一切都了如指掌的常令婉知晓珑月恣意妄为,却不想她竟然如此恣意妄为!

以为最多不过是将春鸳打骂罢了,谁知连亲姐姐她也敢打骂......

最叫常令婉没想到的是李氏对自己的态度。

以往还对她与珑月不分彼此, 不想那日竟如此偏心起来, 甚至对父亲说出要将自己移出名下的话来。

以和离逼迫父亲?

常令婉打探到父亲这几日已与常氏族长书信商议了,以父亲如今权位, 他开口, 族中必然不敢拒绝.......

令婉恨毒了珑月, 却也知晓如今能想法子求的只有李氏与她, 只可惜......她打探不到六妹妹的任何消息, 燕王府更是连常祯都拒之门外。

恐慌、害怕,无力一点点占据了令婉所有精气神,才几日功夫她就消瘦了许多。

这日她是下定决心见不到李氏便不走。

单薄的身影独自立在庭院正中,便是有婢女怜悯她来撑伞,她也劝退。

常令婉温声问着李氏房内出来的嬷嬷,态度诚恳:“母亲还不肯见我么?”

......

李鸾在院中正逗弄着糖豆儿玩儿,轻瞥了眼花窗外的人影,不免有几分心忧。

她回头看向正对着账本的李氏,劝说起来:“母亲,外头太阳大,元娘这般晒着只怕是不好,不然还是请来喝杯茶吧,您若是不愿意见便让我陪她说话。”

不说老夫人与常岱,便是府上其他房如今也一个个成日里盯着李氏的屋子里。

若是叫人又见到这一幕,一日两日的,大姑娘成日来大夫人房里请安,被大夫人拒而不见冷在外头,谁知传出去会将李氏传成什么狠辣妇人......

李氏今日却一改以往慈爱,别说是往老夫人院子里去请安了,便是满府的大小事也早早交给了李鸾,如今她成日中也不外出,只顾着养养糖豆儿,对对账本。

想来也真是缘分,糖豆儿与李氏十分亲昵,好到早忘了它的正紧主人。

珑月留在常府的丫鬟们想尽法子想将它关回笼子如何也不成,反倒是李氏一唤它,再高再远糖豆儿也会飞回来。

李氏听闻李鸾的话,这才往窗下看了眼。

只见一道娉娉袅袅的身影远远立在日光底下,瞧着弱不禁风,惹人怜爱。

李氏微微叹息一声,却是移开眸子不再理会。

只与李鸾道:“如今趁着这些时日空闲,便想将我的嫁妆分一分。祯儿是老大,又有满府上的人替他操心,我便将我的嫁妆拿出来三成分给你与祯儿......”

李鸾听了这话立马劝阻,“哪儿能要您的呐,常祯定也是我这话。他是长子嫡孙,满常府的还不够他接着?您的嫁妆您该花就花不然就留给六妹妹傍身,六妹妹从小到大还没花过府里几两银子呢,倒是常祯与元娘自小到大花销不知多少。”

李鸾这话倒是不作假。

李氏豪富,她自己嫁妆便是巨数,常祯又是长房嫡孙,少说也要继承常府七成往上的财产地契。

她们夫妇两压根都不差钱,哪儿还能惦记婆母的那点东西?且还是分给那位六妹妹的。

若是婆母分给大姑娘这许多,李鸾定会有几分不乐意,到底又不是李家的人。

可六妹妹不仅是她小姑子,更是她嫡亲表妹,身上一半流着与她相同的血呢。

李氏家风清正,若是生的她这般贪得无厌,莫说自己唾弃自己,她爹娘就头一个饶不了她。

李氏闻言叹息一口气,却也肯定道:“三成不给祯儿,便只与你留着,如何这也是母亲的一份心意,你如何也要收着。”

“至于菡萏那边......”

说到此处,李氏蓦然间心头酸涩难忍,罕见的与儿媳诉说起来,她这些年实在郁闷太久......

“便是扪心自问我这些年待元娘也是丝毫不差的,从未亏待过她。便是旁人家嫡女有的东西从没缺了她,原先菡萏才回来时,我便想着日后她三人如何分,先是想着元娘总归是我养大的,该叫祯儿分三成,元娘分一成五,其余的便给菡萏.......可谁知老太太不知从何处听来了我这分法,将我叫去训了好几次,话里话外挤兑我薄待令婉。我当时也是真糊涂了,听了老夫人的话......都不敢明摆着偏心菡萏,给她送什么东西转头又得给令婉送一份过去。”

李氏说到此处,忽然嘲笑起自己来,“如今想来,怪不得菡萏被我这个娘伤透了心,可不是我糊涂愚蠢么......”

李鸾安慰道:“母亲别急,叫我说六妹妹脾气直爽,不是个将事儿往心里藏去的人。她只怕心里还是念着您的。您瞧人走了还将糖豆儿留在这处与母亲你作伴,您啊如今什么都别想着,就好好照顾好糖豆儿,妹妹会回来的,到时候咱们一家过好日子,别叫妹妹伤心了......”

李氏点点头,她总是思虑太多,为了府邸上下老小一直忍让。

如今恍惚想起,她是菡萏亲娘,偏心难不成不是天经地义?

老夫人倒是说的好听,怎么不见老夫人对她那两个庶子视若己出的?

三房五房的那两个弟媳可真是被磋磨的可怜,在府中隐形人一般模样。

便是她与二房这两个嫡亲儿媳,这些年又是过得如何的日子?

李鸾早就受不了常老夫人,以往婆母孝顺老夫人,她有气也忍着不敢说,如今一听婆母态度转变了,李鸾便也放肆起来:“老夫人如何好意思来说您?她不也明摆着偏心元娘?怎的她这般偏心您就不能偏心了......嫌弃您嫁妆分给元娘的少了,您自己的嫁妆她也敢打起主意来?”

“要我说等元娘移出您名下,日后出嫁你也别添补嫁妆了,您可半点没亏待过她,这些年在您、老太太手里不知拿了多少东西,便是不用公中添补也是一份厚嫁妆,您的东西该都留给六妹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