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翻过来年,正月里新春佳节还没有庆贺完,就接连下了好几场雪。

瑞雪兆丰年。

雪花下的又急又密,洋洋洒洒地从天空上飘落下来,险些迷了人的眼。

康熙三十三年又是三年一度的八旗选秀年。

康熙三十年大选时,后宫里进的人就极少,那时底下的官员们还在心中猜测,八成以后大选时,后宫进的人只会越来越少了,毕竟以后的小皇子、皇女们与皇上气运不和,皇上不想生孩子了嘛!进新人也是白白当成花瓶的!

可众人万万没有想到,今年皇上的后宫里压根儿没添新人!

无论是满军旗、还是汉军旗的待选秀女们竟然没有一个进到紫禁城的,这可把前朝的官员和后宫的嫔妃们给惊讶坏了。

春寒料峭的年初里,康熙坐在暖意融融的御书房里,手中握着朱砂笔,翻阅着选秀花名册,以及公主学院和准额驸训练营中的毕业生档案册子,给宗室里一些适龄的侄子和侄女们拉完月老红绳、赐完圣婚。

八旗大选就匆匆忙忙地结束了,速度快的忍不住让人连连咂舌。

一些脑子不灵光的官员和后妃们,都在暗暗猜测莫不是今年的待选秀女们质量太差了,竟然没有一个能让皇上心动,愿意收到后宫做宫妃的?

可心思深沉又缜密的纳兰明珠则不由从选秀结果上,隐隐估摸到了圣心,莫不是皇上有意在未来的一天提前退位,让太子登基?故而才会有意减少自己的妃嫔数量?

这个荒谬的想法刚刚在纳兰明珠脑海中滑过,他就忙晃晃脑袋,不敢再想了,皇上纵使变成太上皇,后宫该进人还是要进人的,八成真的是这届秀女长得不好看,不能入皇上的眼吧。

纳兰明珠虽是这么想的,可他还是抽空将次子纳兰揆叙喊到了身边,细细叮嘱他一定要给太子殿下做好伴读,能成为殿下的心腹就再好不过了。

纳兰揆叙不知道他阿玛怎么会突然叮嘱他这事儿,一脸懵逼地点头应下了。

……

前年成亲的清祜公主、大公主纯禧和二公主恪靖如今都已经平平安安地生下漂亮的女儿了。

今年只比太子殿下晚出生三日的端静公主也要与额驸噶尔臧在京城举行完大婚,就得搬到漠南蒙古生活了。

时至阳春三月,宫里的御花园春意融融,桃花、梨花、玉兰花等等竞相开放,垂柳也在暖风里尽情地舒展嫩芽。

三公主端静在紫禁城里过完万寿节,给她汗阿玛庆贺完生辰,就穿着一身凤冠霞帔,化着红妆,在景阳宫里红着眼圈与她的养母敬嫔王佳氏和亲母布贵人兆佳氏拥抱着依依惜别后,就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婚服,像前面的大姐和二姐一样,坐上婚车,拉上内务府给她准备的嫁妆,带上她汗阿玛给她拨的三千兵丁,与额驸噶尔臧一道离开景阳宫,准备走出紫禁城踏上去漠南的路了。

端静公主的性子非常安静柔和,是七位公主里面性子最善解人意的。

正是因为软和的性子,四公主恪靖一直放心不下自己的三姐,生怕等到端静嫁到蒙古后,会被额驸的额娘给拿捏住了。

故而成婚前一日,恪靖特意寻到景阳宫里,拍着端静的手背对着自己的三姐说了一大堆嘱托的话,不外乎就是:

三姐,你倘若受了委屈,一定要派人告诉大姐和二姐,还要在给汗阿玛的家书里写上委屈,好好用汗阿玛划给你的三千兵丁,莫要报喜不报忧啊!

端静看着自己性子最强势的四妹,像是个小管家婆,拧着秀眉,红唇开开合合,樱桃小口叭叭叭地给她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捧着肚子险些将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只是性子安静,又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包子。

毕竟在公主学院上了那么多年的学又不是白上的,当晚姐妹俩挤在了一个被窝里睡觉,咬着耳朵又说了许多悄悄话。

当穿着婚服的端静和额驸噶尔藏准备走出神武门时,又不禁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为她送行的人。

皇贵妃和安妃、宣嫔等人今日都穿着吉服带着四公主恪靖、五公主温宪、六公主纯悫和七公主温恪一同站在神武门口,眼圈泛红地瞧着端静公主。

端静强忍着泛酸的鼻子,抬起两条胳膊又冲着皇贵妃等一众师长们做了个俯身大礼,而后与额驸一同跪在脚下的青石板宫道上,对着宁寿新宫的方向和乾清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后,就被额驸搀扶着踩着脚踏,上了婚车,而后带着车队,伴着鞭炮声和锣鼓声,车轮滚滚地往宫外而去了。

皇贵妃带着众人站在神武门门口,一直目送着成婚的车队变成一个小黑点后,才转身回宫。

同一时刻。

康熙也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怀中抱着已经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大孙女哈拉哈齐,站在紫禁城的城墙上,瞧着三女儿端静的成婚车队再也瞧不见了,才叹了一口气,转身沿着阶梯往下走。

梁九功也往车队离开的方向上又瞧了一眼,心里头无声叹了口气,跟着万岁爷的脚步,踩着阶梯拾级而下。

一岁半的小哈拉哈奇今日穿着一身红色滚金边的小衣服,脖子上戴着皇太后在她抓周宴上赏赐的红宝石金项圈,眉间被她额娘伊尔根觉罗氏用胭脂点了一了个圆润的红点点,小圆脸肉嘟嘟的,非常白|嫩,往外蹦几个字,两侧脸颊长得像是豆腐脑的软肉就跟着微颤,看着就让上了年纪的人觉得小女娃喂养的好,有福气。

小家伙是不知道从今以后,她几乎就瞧不见她三姑姑了,她只知道今日宫里热闹极了,处处能瞧见红绸。

小哈拉哈奇待在她汗玛法的怀里,将自己白|嫩的小手指放进嘴巴里吮吸着,与她阿玛胤禔长得一模一样的圆润荔枝眼,又黑又亮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左扭扭、右看看,瞧见什么都是高兴的,咿咿呀呀拍着小胖手说一些话,康熙虽然大多数都听不懂,但看着小不点儿乐颠颠的模样,他心里头因为又一个女儿出嫁了,而带来的惆怅之情,稍稍淡了些。

康熙有他怀里的大孙女做安慰,可在此刻的景阳宫正殿里,女子的低泣声就没有断过。

自打端静和三额驸离开景阳宫,朝着西边的神武门而去后,一辈子只生了一个女儿的布贵人眼泪立即就决堤了,身子瘫软地坐在地上,用手中的帕子捂着嘴,涕泪交颐。

她的位分低微,不像皇贵妃那般能够跟着万岁爷巡幸蒙古,如今女儿一朝远嫁了,不出什么大意外,今日就是她和她女儿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一想到这儿,兆佳氏就忍不住想要嚎啕大哭,可今个儿是她闺女出嫁的好日子,宫规森严,她连畅畅快快哭一场都不能,只能脸色憋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地顺着脸颊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