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生 死(第3/5页)

他蓦地发现,原来姚广孝、朱高煦对很多事情都是明白的,而他一直被金龙诀的光彩所蒙蔽,到现在才明白了一切事情。但明白的同时,心中惶恐的感觉却是更加剧烈,他立即想到的一件事是,他中了朱棣的圈套,跳入了陷阱,但该如何逃脱这个陷阱?他还有没有机会再跳出来?

朱高煦眼中带着几分死灰之意,孤傲的神色似乎也带着几分死寂,他听到脱欢的嘲讽,即不愤怒,也没有忧伤,他只是用那种死灰的眼神看着姚广孝道:“上师,你我本不是一路人,我很少见你。”

姚广孝缓缓转过头来,好像第一次见到朱高煦一样,许久才道:“这世上本没有一路的人。”

朱高煦微愕,似在琢磨着姚广孝的意思,轻轻叹口气道:“是的,本没有一条路上的人,跟随你的,迟早会离你而去。”沉默片刻,才用平静如水的声音道:“可我还想问你两件事,我希望你能回答我?”

见姚广孝沉默,朱高煦喃喃道:“或许这两件事不过是一件事……金龙诀真的能改命吗?”他那一刻,目光投向了南方,带了几分深切绝望之意。

他或许早就知道答案,可他还是想问,问一个绝望的答案。

姚广孝嘴角微翘,似乎在笑。“能。你们到如今不都被金龙诀改了命运吗?这也是一种命。既然如此,何必去改?”他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迷离,变幻不定,还夹杂着诡异之意。

他虽实实在在地立在峰顶,但看似非在人间。

众人见了,心中都不由得涌起一股寒气。

就在这时,孔承仁突然喊了声:“太师,你看!”那喊声中带着无尽的畏惧。

众人心头又震,顺着孔承仁的目光望过去,均是身躯颤抖。

日光初升,还带分挣扎的朦胧,投在远峰上,带出个巨大的身影。

可众人留意的不是那天地落寞不变的身影,而是那身影尽头、更加磅礴壮阔的气息。

有杀气弥漫,有雪飞如龙。

龙腾天际,呼啸盘旋,乘着初升的日光咆哮着从南方飞来。日照其上,云霞蒸腾,光折其下,鳞甲寒冰。

南方平原近处,突然飞来了一条龙——山岭般的巨龙。

不是巨龙——是烟烽、大军兴起的烟烽!

那烟烽或许没有瓦剌骑兵潮水般的汹涌澎湃,但有着天地间山岳的沉凝,那是烟烽、那是山岳、那是难以摧毁的众志成城。

那更像是天地间流淌的一股磅礴无俦的烽火连绵,千古关月,那也像人心中永难消磨的千秋寂寞,万岁豪情。

脱欢眼中露出万分惊恐,朱高煦更加绝望,孔承仁颤抖得不能言,姚广孝却闭上了眼。

那天地磅礴的气势下,众人心境迥异,但谁都明白一点,那是令人惊恐的答案。很多事情,最终还是要有个答案。

只有三戒和尚还能用颤抖畏惧的声音喊了一声,喊出那个早有结论的答案:“朱棣来了,朱棣来了!”

朱棣不在观海,朱棣亲自领兵,再次对北御驾亲征!

也先没有得到答案,他问出了几个问题,没有一个得到了答案。

秋长风保持沉默,他一直也是沉默的人——沉默得可怕。

直到现在,如瑶明月才明白,这沉默中蕴藏着怎样的惊心动魄。

也先似乎习惯了秋长风的沉默,目光清冷着道:“朱棣肯定要来了,说不定现在就来了。你们一直在拖,拖到他来的那一刻。你现在还不说,因为你还怕我?”

“怕你?”皮笑一旁开口道,“你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

沈密藏突然瞪了皮笑一眼,皮笑心中微凛,知道沈密藏是警告他莫要说话。他们之间,早不用多说什么言语,甚至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可皮笑不明白的是,事到如今,秋长风为何益发的谨慎?

也先微笑道:“他怕我真的有机会冲出去,说破了他的秘密,让他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秋长风一直是个很谨慎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秋长风笑笑,心中那股不安之意更浓,不待多想,就听叶雨荷在远处洞口道:“长风,瓦剌派一个人来看也先醒来没有!”

秋长风看了也先一眼,沉声道:“让他进来!”

也先恍然道:“是不是我中了你的暗算,只有你能解,家父这才以你救活我为条件,暂时放过你们。而你将计就计,就用这点继续拖延时间,等朱棣前来?”

秋长风只是道:“你不会死。你是个聪明人,来人过来看你时你不会说很多的,是不是?”

也先大笑了起来。“怪不得你一直不说明真相,一直让我在猜,原来你怕我对来人说出究竟,怕破坏了你的计划,可你又不能不让家父派人来看,我若有问题,你们都活不下去了。不过你放心……猜谜很有趣,我不会说!”说罢又笑起来,边笑边咳。

如瑶明月只能叹息,这其中的勾心斗角委实让她难以想象。她现在真的不想多想,只盼能够活着出去,约束手下,再不要和这帮人为敌。

这帮人的心机实在难以揣摩,他们东瀛人神奇陆离的忍术斗不过这些人,若论心机,也远远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可关键的一点是,她还能活着回到东瀛吗?虽然说现在他们还有机会,但眼下四处杀机,她真的没什么信心。

轻叹口气,望着东瀛的方向,她的视线当然不能穿过厚冷的岩壁,但她的思维可以。

冬漫长、冬难尽。

可她却好像已经感受到了春的气息。她的四季显然不是真正的四季,对女人来说,四季好像永远只在心思的转念间。

春天来了,一些早开的春花还没有凋谢,樱花又开了。她喜欢樱花、喜欢那漫山遍野的樱花的海洋,躺在樱花树下,望着远方山顶皑皑的雪——就像躺在海中望着远方的岛屿。

洁白中有蔚蓝,浪漫中有纯情。

她很想有一日不是自己孤单单地躺在那里,唱着古老沧桑的情歌,喝着泛着酸甜、淡淡乡愁的米酒。

她多希望有个人在身边……

她不由得看了秋长风一眼,感觉他近在咫尺,但和她却像隔着天涯一般的远。

轻轻叹了口气,如瑶明月听到脚步声响起,收回了思绪,她也奇怪自己这时候怎么会想到这些事情。世事本是如此,你可以控制住一个人的举止,但永远无法控制那人的思绪。

看到那人走进来的时候,如瑶明月的春绪突然不见,瞬间又被扯回到冬日的境地——冰冷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