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沟通与决裂(第3/8页)

第一次与第二次议会

查理一世召开议会时,就像一个绝对君主召集许多位国王来开会。此时,君主和人民,尤其是人民,都还没有明确自己的目标,他们相互靠近,真诚地希望能够团结,却不知双方已经完全格格不入了,因为大家在思想上都以统治者自居。

议会一开,下议院就开始细致地检查政府的各部院,包括谈判、联盟、财政补助、宗教情况,以及压制教皇制等外交和内政方面的问题。他们认为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过问的。他们对国王的牧师蒙塔古博士不满意(1625年7月7日),因为他竟为天主教会辩护,又劝人消极地服从命令;他们对皇家海军也表示不满(8月11日),抱怨它没有为英格兰的商业提供充分保护。他们期望国王为他们伸张所有正义,又决心干预各方面事务,对各项事宜都要进行调查并发表意见。

查理才刚开始施政,所以这些人只是含蓄地批评他的政府。但他们检查政事所涉范围太广,态度又咄咄逼人,令国王感觉受到冒犯,而且他们的直率言论也令国王很不高兴。他们的发言,虽然语气谦虚,内容却十分大胆。“……我们不过是尽责地说出我们的卑见。既然国王陛下经过仔细考虑已经选出这些明智、恭敬又高尚的大臣来辅佐他办理政事,我们就请他率领大臣们共同商量出一个能够解决国家各种弊端的方案,同时我们也希望他不要轻信缺少经验的青年人及头脑简单的人的意见。”这是罗伯特·科顿爵士于8月6日所说的话,他是一个有学问的人,擅长辞令且为人温和。

国王大怒,但并未公开表示不满。他觉得这样的语言虽然不好听,但还算不上危险,况且他需要得到补助款项。上一届议会曾迫切要求同西班牙打仗,新议会当然也要支持战争。查理承诺消除民间的疾苦,同时议会也应该出钱资助他进行战争,一刻也不容延缓。

但是议会不再相信诺言了,即使这位为他们所敬重的国王至今还未曾背弃过任何诺言。帝王们继承了先辈的王位,同时也继承了先辈的过错。查理认为人民应该相信他,因为他没有做过坏事。人民却认为,只有将以往弊端的根源全部革除,才不必为将来担忧。最初,下议院只议决拨给关税一年,上议院不肯批准。宫廷的人质问道,下议院给予当今国王的信任,为什么还没有他们给予以前国王的多?对于从前的几个国王,都是议决关税可供他们在位之日长期使用。如今,国王陛下表现出罕见的诚意,充分公开财政状况,凡是要求提供检查的,从未拒绝。贵族们认为不应该无缘无故地惹恼一位年轻的国王,这样不够明智,况且国王已经表示愿意同议会友好相处。

下议院并非不肯提供更多的款项,而是他们决心首先解决人民的各种疾苦。国王则为他们胆敢如此发号施令而气愤,下议院已经侵犯了他的君权,他绝不会容忍他们向君权继续发起挑战。于是,8月12日,他解散了议会。

尽管议员与国王之间不乏善意,但他们一见面就发生意见分歧。双方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双方都相信自己主张的权利是合法的。下议院抗称,他们效忠国王,但决不愿意放弃他们的自由权;国王说他尊重臣民的自由,但要由自己来治理国家,议员们不得横加干涉。内阁发出命令,让各郡长官以借款的方式来筹措国王所要求的款项。郡官们计划向各郡富户借钱,若有不肯借贷或迟交的,就将其姓名报告宫廷。同时,派舰队出征西班牙的加的斯——这个海湾聚集了许多满载昂贵货物的船舶。为了讨好人民,国王还采取各种措施来限制天主教徒。平民们要求自由,得到的却只是君主加在敌人头上的一点点苛政。

人民并不满意国王这种令人讨厌的权宜之计,况且这种制裁,即使对象是天主教徒,也是一件稀里糊涂的事情。最终,国王亲自卖给他们免罪票,或予以赦宥。借款一事并没有什么进展,进攻加的斯的计划也失败了。公众将这次失败归咎于海军将领的无能以及军队的贪腐,他们抨击政府既做不到知人善用,又不能节制军人的行动。不到六个月,国王就开始考虑召开第二次议会了(1625年2月6日)。当时仇怨还没有深深植根于这位青年国王的灵魂之中。他的专制,出于过分的自信,也出于怯懦。他认为这么快就重新召开议会,下议院必定感觉很高兴。他希望自己表现得坚决,以便使议员们更容易乖乖听话。况且他已采取措施使最能言善辩的几个议员无法出席议会,其中包括白金汉公爵的对头布里斯托尔伯爵,还有爱德华·科克爵士、罗伯特·菲利普斯爵士、托马斯·温特沃思爵士、弗朗西斯·西摩爵士等人[ 共有七人,其他三人名气稍逊,分别是格雷·帕尔默爵士、威廉·弗利特爵士和爱德华·奥尔福德。

]。国王以为,只要这几个人缺席,下议院议员们就会唯命是从。因为据说,人民是爱戴国王的,只是被几个喜欢犯上作乱的人领着走上了邪路。

但是下议院议员们也有自己的看法,他们说国王才是被人领着走入歧途,要把他从一些宠臣手中拉出来,领回到人民这边来。第一次议会,他们想通过延付款项的办法,来迫使国王消除人民的苦难。于是,现在议会决心攻击国王跟前最宠信的人,此人也是民间疾苦的制造者。2月21日,议员们提出对白金汉公爵的弹劾。

这位公爵天生喜欢在宫廷上出风头,却遭到全国人民的嫌恶。他风度翩翩,自命不凡,但却治国无谋,既不以国家利益为念,也不为个人权力烦心,只是一心想与君主并驾齐驱。查理本来想娶西班牙公主,后来在白金汉公爵的干预下断绝了关系。对他来说,取得公众的爱戴,只是让自己凌驾于国王之上的一种手段,因此即使失去民心,他也不以为憾。过去他曾骄横地挟制过詹姆士一世,现在又继续挟制查理,并为此扬扬得意。他的许多计谋,都是以轻佻的情欲为目的。为了引诱一个女人,他能够不顾一切,甚至不惜祸国殃民。尽管公爵占据着国内最崇高的地位,但在人民眼中,他只是一个有胆无才的佞幸之臣,一个不光彩的暴发户。

虽然下议院对白金汉公爵猛烈攻击,但要证实他的违法行为却十分困难。4月22日,议会作出决议,只要有公众的报告就足以起诉,于是流言成为指控的主要证据。公爵轻易驳斥了大多数控诉,但他也没有得到多大好处。下议院要求改革政府的施政错误。1626年3月间,布里斯托尔伯爵发牢骚说,白金汉公爵害怕他,因此不许他参加议会。贵族们承认了伯爵出席的权力,查理只好将他的名字加入议会,却仍下令要他留在庄园。伯爵第二次向贵族院陈诉,要求核查自己是否有资格出席议会。5月1日,国王以大逆不道的罪名弹劾伯爵。为了自卫,布里斯托尔伯爵反过来弹劾白金汉公爵。于是,查理看到他的宠臣被人民和宫廷老臣同时追逼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