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草海湖(第2/2页)

几分钟后,我们登上一艘小艇,陈先生和他的一位助手把小艇从岸边撑到一条长长的水道里,然后进入世界上最奇特的自然保护区。大多数的自然保护区都设有某种缓冲区加以保护,但草海湖自然保护区却紧挨着一座大城镇,还有上千块农田,这些农田就是“文革”期间填湖造田遗留下来的。

陈先生说,1985年政府建立自然保护区的时候,划出了一块25平方公里的地方,其中湖本身的面积占20平方公里,另外5平方公里是湖周围的沼泽地。当我们的船穿过水道前往沼泽地的时候,突然间拐入临近的一条水道,局长告诉我别动。一对黑颈鹤正站在不到30米外的田里,船工向着鹤所在的方向划过去。黑颈鹤是世界上最稀有的鸟类之一,是鹤家族中最珍稀的品种。受到保护后,它们的数量从原来的几百只上升到目前的上千只,其中1/3每年秋天来临的时候,从它们在黄河源头附近的栖息地,南飞来到草海湖过冬。陈先生说,此前世界野生动植物联合会的会长曾4次来到这里,观赏黑颈鹤。我们继续接近它们,15米,10米,5米,这时它们飞了起来,缓慢而优雅。它们盘旋着从我们的小艇正上方飞过,飞得很低,我甚至感觉到它们翅膀带起来的风。这种鸟体型巨大,身体是白色的,初级飞羽是白色,次级飞羽呈黑色,脖子也是黑色的,两眼中间有块红斑。局长估计它们体重大约在8公斤,大约是加拿大野鹅的两倍。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在爱达荷州打过野鹅,但从来没有得手过。野鸭子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我14岁那年,某一天突然爆发,一连射下来24只绿头鸭,害得我们每天吃鸭子,足足吃了一个月,而一只黑颈鹤就足够吃上一个月的。这次它们离我太近了,绝不会失手,我瞄准了两只鹤——当然是用我的尼康相机。

鹤与湖

飞翔中的黑颈鹤

随后,我们进入草海湖深处,这里的平均深度达到两米。在湖上的一个小时里,我们还看到了灰鹤、斑头雁以及火鸭。但是除了黑颈鹤之外,其他的都是留鸟(留鸟即长期居住在生殖地域,不作周期性迁徙的鸟类,与候鸟相对应。上文提到黑颈鹤为候鸟。——编者注)。最后,陈先生的助手把我们撑回岸边,我感谢他们给我提供了这么难得的机会。陈先生说,下一次我应该先申请通行证,自然保护区并不对外国游客开放,外国人要来参观应当事先与当地外事办联系。但我一如既往莽撞地闯了进来,还算幸运,局长是一个热情的向导,并不太在乎那些烦琐的手续,他邀请我下次再来的时候多待两天,还说自然保护区有自己的一家小旅馆供游客住宿。我答应再回来,与他们挥手作别,走着回到了市中心。

回六盘水的最后一班汽车是中午两点发车,我决定乘这班车回去。威宁还有几个景点,我原本可以住下来看一看的,但我已经看到黑颈鹤了。另外,我想从六盘水坐晚上的火车前往昆明。昆明属于云南省,即“彩云之南”,中国人称其为“春城”。我现在还在贵州省。贵州倒是值得一看,但我来得有点早。自从我3月2日来到这里之后,除了雨、雪和乌云没见过别的。到威宁的当天见到了太阳,这让我觉得必须多晒太阳,于是我返回六盘水,回到能把我从冬天带到春天的铁路线上。

返回六盘水的半路上,车停下来加油。正碰上赶集的日子,路上到处是缠头巾的男人和穿着刺绣花裙的女人。这些都是苗族人,再具体一点说,是大花苗。车停的时间不长,我没来得及研究他们的刺绣,但是一位名叫塞缪尔·波拉德的外国人曾经做过研究。他是一位基督教传教士,曾经利用威宁地区苗族妇女刺绣图案花纹创造了一种大花苗文字,并用新创造的文字在日本印刷《圣经》和赞美诗,带到贵州省各地散发。这种文字是独创性的,甚至在共产党当政后仍在使用。遗憾的是,我在威宁待的时间不够,搞不清楚是否还有人使用这种文字。

车加满了油,我们继续赶路,离开威宁3个小时之后,我回到了六盘水火车站。当时是下午5点,而晚上开往昆明的火车要到10:30才开车。我买到的是站票,也就是说,上车后只保证有站着的地方,但是,卖票给我的车站服务员尽其所能让我等候得更舒服些。首先,她把我领到车站员工淋浴处,让我洗去一路的征尘。洗完之后,她又带我到车站招待所,我在那里舒舒服服地躺下来睡了一觉,睡醒起来正好赶上开往昆明的夜车。我又一次感觉到,好像神灵也在护佑我。

可是,当10点30分的火车开进车站的时候,神灵就不见了踪影。几百号人乱成一团,抢着往车上挤,火车在这里只停两分钟。这趟列车是从广州发来的,根本无意在六盘水这样的小城长时间逗留。还好,我后面的人浪把我直接推上了车,座位当然是没有了,不过,我也不想要座位,我想要一个卧铺。去昆明要坐8个小时的火车,第二天早晨7点才能到站。不过,在中国乘火车旅行的人或早或晚都总结出一个规律,那就是,即使火车站不卖给你卧铺票,上车之后常常能搞到一张,那要遵循先到先得的原则了。但问题是,到底去哪里排队?答案是,先找餐车。火车进站之前,我向一个车站员工打听火车进站时餐车的大概位置。餐车还有划分卧铺车厢与硬座车厢的功能,没有卧铺票,你就不能从餐车中通过。但是,在与餐车相邻的那节车厢的尽头,有一个售票席。火车一开,列车员就回到那个售票席,如果车上还有空卧铺位的话,你就可以到那里买票了。这一次,列车员回到售票席开始出售卧铺票的时候,我排在队伍的第一位。列车员那儿不仅有卧铺票,甚至还有两张软卧票。一张软卧票90元,也就是18美元,有点贵了,但在硬卧区,偷东西、抽烟以及深夜狂欢都是家常便饭,而我想精力充沛地到达昆明,而且携带的物品一件不少。我最后买了软卧,顺利地抵达了“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