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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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黑旋风不愿现身,你在黑暗中是无法看见他的,当然也听不到他的声息。但狗子知道他正匍匐穿越树丛。长期并肩作战,会让你了解同伴,了解他的思考方式,并且你的思考方式也会逐渐和他同步。

因此,狗子清楚黑旋风的位置。

狗子另有目标。他辨出最右边一个人的黑色剪影,火光下十分清晰。狗子不想其他人,一心只放在目标上。选好目标,或是头儿为你指定了目标,你必须全力以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瞻前顾后只会送命,这是罗根教他的,他始终谨记于心。世事如此。

狗子爬近了,更近了,火焰的温度扑面而来,他感到手中冰凉的武器。死者在上,他和往常一样想撒尿,但目标离他不到一跨。有个男孩面对着他——如果立刻放开羊肉抬头,就会看到接近的狗子,男孩却只顾着吃。

“啊!”有人惨叫。这说明黑旋风出手了,并轻松得手。狗子纵身一跃,刺中目标的脖颈。那人跳起来,抓住受伤的咽喉,蹒跚着前进一步便倒下了。另一名敌人刚放下啃到一半的羊腿,就被射穿了胸膛。是河边的寡言射的。那人惊得发呆,随后跪下,脸痛苦地皱成一团。

只剩两个。男孩愣愣地坐在那儿盯着狗子,半张的嘴还挂着一小块肉。另一人握着一把长匕首起身,急促地喘息。那匕首肯定是吃肉时就在用。

“放下武器!”三树高喊。狗子看见那尚有战斗力的敌人大步走来,火光勾勒出硕大圆盾的金属光泽。那人咬着嘴唇,眼神在朝他两边分头包抄的狗子和黑旋风身上来回游移。他又看到霹雳头从黑黝黝的树丛中现形,高大得简直不像人,肩上还扛着把寒光闪闪的巨剑。于是他决定不作无谓挣扎,将匕首扔到地上。

黑旋风一跃上前,擒住对方手腕,绑到身后,用力将他推跪在火堆旁。男孩被狗子如法炮制,他咬紧牙关,一言未发。从头到尾只是一瞬间的事,和三树的要求一样:安静、冷酷。狗子手上全是血,但这没法避免。收工了。寡言扛着弓,慢悠悠蹚过河,经过射死的敌人时,他踢了尸体一脚,对方毫无反应。

“死了。”寡言说。福利在远处瞥向两名俘虏,黑旋风凝视着自己绑的那位。

“我认识这鸟人。”他语气相当满意,“‘烂泥潭’哥亚,对吧?不容易啊!我他妈半天才想起来。”

烂泥潭恶狠狠地盯着地。他看来很残忍,狗子想,可能农民就是他下令吊死的。“没错,我是烂泥潭,你们不用报名了!反正有人发现国王的征税官出事的话,你们就死定了!”

“他们叫我黑旋风。”

烂泥潭抬起头,惊讶得张大嘴巴。“哦,我操。”他低声说。

跪在烂泥潭旁的男孩睁大双眼张望。“黑旋风?你?你不可能是那个黑旋风吧……哦,我操。”

黑旋风缓缓点头,阴狠的笑容在脸上扩散,他渴望杀戮。“烂泥潭哥亚,你可有好多事得拎拎清咧。我一直想找你,现在终于找到了,”他拍拍烂泥潭的脸,“也抓住你了。真他奶奶的巧啊。”

尽管被捆着,烂泥潭还是尽力挪开脸:“我还以为你下地狱了,兔崽子!”

“我也这么以为,可惜只是去了群山以北。烂泥潭,在你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以前,我要问你几句:你们效力的国王是谁?你们为谁征税?”

“去你妈的!”

三树从他看不见的方向给他脑袋一记老拳。待他转头去看,黑旋风从另一方向又是一拳。他脑袋就这样来回转了几圈,终于服软。

“你们和谁打?”三树问。

“我们根本没打!”烂泥潭从破碎的牙齿间唾了一口,“去死吧,兔崽子们!你们完全不清楚状况,对不?”狗子听了皱眉,他不喜欢这话。好像事情在他们走后有了变数,而他从没遇到好的变数。

“我问了问题,”三树说,“你那小脑袋瓜专心回答就行。谁还在打?谁还没向贝斯奥德屈膝?”

烂泥潭不顾一切地纵声大笑:“没人在打!都结束了!贝斯奥德成了国王,北方的国王!人人都要向他屈膝——”

“我们不会。”巴图鲁隆隆地说,他弯下腰,“老快艇怎样?”

“死了!”

“赛斯呢?叮当脖呢?”

“死了,全死了!你们这帮蠢货!现在只有南方有仗打!贝斯奥德已向联合王国宣战!哈哈!我们一定会大胜而归!”

狗子不知这些话能不能信。国王?北方没有国王,北方不需要国王,即便要选,他也绝不会选贝斯奥德。对联合王国宣战?太他妈蠢了,显然南方人比北方人多得多。

“既然这儿没打仗。”狗子问,“你们为何杀人?”

“操你妈呀!”

巴图鲁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把他打倒在地。黑旋风踹了他一脚,又拉他起来。

“为什么杀?”巴图鲁问。

“收税!”烂泥潭大喊,血水从鼻孔涌出。

“收税?”狗子反问。这词太陌生,他想不通。

“他们不交!”

“交给谁呢?”黑旋风问。

“贝斯奥德,还能是谁?他征服了整个北方,粉碎了所有氏族,当然要收税!大家欠他!我们来收!”

“收税,呃?毫无疑问,是南方鬼子的操蛋习俗!若他们交不起——”狗子边问边泛起一阵恶心,“就吊死他们,是吗?”

“抗拒不交,就由我们处置!”

“由你们处置?”大巴攥住烂泥潭的脖子,巨大的手掌慢慢用力,扼得烂泥潭直翻白眼。“由你们处置?吊死他们是不是让你很开心啊!”

“行了,霹雳头,”黑旋风掰开大巴粗壮的指头,轻轻推开他,“行了,大个子,杀俘虏不合你身份。”他拍拍胸口,抽出斧头,“这种事该我做。”

烂泥潭总算缓过气。“霹雳头?”他咳嗽着依次打量他们,“你们都在,对吧!三树,寡言,最弱的福利!就你们不肯屈膝,呃?真他妈鬼迷心窍!九指呢?呃?”他语带嘲弄,“血九指呢?”

黑旋风转身,拇指摩挲战斧刃口:“入土了,你马上也跟他一样。我们听够了。”

“放开我,兔崽子!”烂泥潭挣着绳子大喊,“你和我半斤八两,黑旋风!你杀的人比瘟疫还多!放开我,给我把武器!来啊!你不敢跟我决斗吗,胆小鬼?不敢跟我公平决斗?”

“叫我胆小鬼?”黑旋风吼道,“你这个为收他奶奶的税连孩子都杀的孬种?你有过武器,但自己放弃了机会,你这种人不配有第二次机会。有何遗言,赶紧吧。”

“我操你祖宗!”烂泥潭尖叫,“操你们这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