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5/14页)

“‘给城堡以战争,给村庄以和平。’库霍恩昨天是这么对手下的指挥官说的。你们也知道这条原则。”他补充道,“你们在军事培训中学过。但这条原则只适用到今天为止。从明天起,你们要忘掉它。从明天起,我们要遵守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原则,这也将是我们今后的战争口号。把这口号和我的命令传达下去:不留一个活口,不留一草一木。我们要在身后留下焦土。从明天起,我们要越过和约上的停战线。我们也许会撤离,但战线那边只会留下烧焦的土地。让利维亚和亚甸王国化为灰烬!别忘记索登!报仇的时候到了!”

艾佛特森响亮地清清嗓子。

“而在士兵们留下焦土之前,”他对侧耳聆听的后勤官们说,“你们的使命是尽可能运走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只要能增加我国的财富,什么都行。你,奥德加斯特,负责装载和运送所有收割的谷物,外加仓库里那些。不管田里有什么,只要还没被库霍恩手下的英勇骑士踩坏,统统运走。”

“可我人手太少,首席后勤官大人……”

“这儿的奴隶足够了,叫他们干活。马尔德,还有你……你叫什么来着……”

“赫尔维特,埃文·赫尔维特。首席后勤官大人。”

“你俩负责家畜。把它们赶到一起,运到指定地点做检疫。小心烂蹄病和其他疾病。把生病或有可能感染的家畜全部宰杀,尸体也要烧掉。其余的沿指定路线运往南方。”

“遵命,大人。”

现在轮到那些特殊任务了,艾佛特森心想,目光扫过下属们。我该交给谁呢?他们都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见识不多,阅历更少……哦,我都忘了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后勤官了。战争,战争,无穷的战争……士兵总是成百上千地死去,但后勤官的阵亡——虽然数量要少得多——却更成问题。士兵从来不会短缺,因为人人都想当兵,部队总有新兵加入。可谁会想当后勤官呢?谁想回到家里,对儿女这么讲呢?——你老爸我威风极了,战争期间,我们要称量粮食与蜂蜡,清点发臭的毛皮,还要带领装满战利品的车队,走上满是车辙印和牛粪的大道,或者驱赶一群群哞哞咩咩叫的牲畜,闻着臭气,吸进大量灰尘和苍蝇……

至于那些特殊任务——古勒塔的铸造厂,还有那儿的巨大熔炉;埃森兰的搅炼炉、铸锌厂、年产五百公担的大型炼铁厂;艾德斯伯格的铸造厂和羊毛厂;温格堡的麦芽作坊、酿酒厂、织布厂和染坊……

拆除与搬迁。恩希尔皇帝、这位“在敌人墓上起舞的白焰”如此命令道,拆除与搬迁,就这么简单,艾佛特森。

命令就是命令。命令必须执行。

除了这些,剩下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矿山与矿藏、钱币、贵重物品、艺术品。但这些得由我自己来。我亲自出马。

***

除了地平线上清晰可见的黑色烟柱,其他地方也接二连三冒起黑烟。军队正在执行库霍恩的命令。亚甸王国化作一片火海。

一支由攻城器械组成的长队正在大道上前进,轮子辘辘作响,掀起阵阵尘云。它们的目的地是仍在顽抗的艾德斯伯格,以及国王德马维所在的首都温格堡。

彼得·艾佛特森在查看、清点和计算,最后核算出开销的总额。彼得·艾佛特森是帝国财务大臣,战时则是部队的首席后勤官。他在这个职位上已经干了二十五年。数字和计算就是他人生的意义。

一台重型投石机的费用是五百弗罗林,普通投石器两百,弩炮至少一百五,最简单的石弩则是八十。一队受过培训的操作人员,每月薪饷是九个半弗罗林。所以这支前往温格堡的小队,包括马、牛和小型滑车在内,价值至少三百马克。一块半磅重的纯铁价值六十弗罗林。一座矿山的年产量,折价就是五千到六千马克……

一队轻骑兵从旁超过攻城队列。艾佛特森从他们的三角旗图案认出,这是温尼伯格公爵的战术骑兵团,是从辛特拉调来的部队之一。是啊,他心想,这下他们可高兴了。战斗胜利了,亚甸军一败涂地。他们这些后备部队用不着跟正规军硬碰硬了。他们将会追击撤退的敌人,消灭散兵游勇。他们会屠杀、抢劫和焚烧。他们很高兴,因为这只是一场轻松加愉快的扫荡,不会叫人筋疲力尽,更不会叫人送命。

艾佛特森在核算。

战术骑兵团包括十支普通骑兵队,总计两千人。尽管这些温尼伯格人多半不会参与任何大战,但小规模战斗也会让他们折损至少六分之一。他们还会在野外露营,会面临食物中毒、蚊虫叮咬和饮水污染,这也将带来不可避免的后果——斑疹伤寒、痢疾、疟疾,死去的人数将不少于四分之一。你还得把突发事件考虑在内,这一因素通常会导致五分之一的减员。最后能回家的只有八百人。只少不多。

骑兵队继续从路边经过,步兵团跟随在后;再往后是身穿黄色短上衣、头戴圆盔的长弓手,头戴壶盔的弩手,以及巨盾兵和长矛手;再后面是持盾兵,这些老兵来自维可瓦罗和爱托里亚,铠甲像螃蟹一样厚实;最后则是一群五颜六色的乌合之众,是来自麦提那、瑟恩、梅契特、吉索和艾宾的雇佣兵……

尽管烈日炎炎,士兵们的脚步却十分轻快,沉重的靴子掀起灰尘,翻腾在路面上方。鼓声回荡,旗帜飘扬,长矛、长枪、长戟和长勾刀的利刃晃动不休。士兵们走得得意,走得欢快。这是一支胜利之师、不败之师。前进吧,小伙子们,向着战场前进!去温格堡!摧毁我们的敌人!为索登之战复仇!享受这场扫荡吧,用战利品塞满钱袋,然后回家。回家!

艾佛特森看着这一切,心中在盘算。

***

“围城一周,温格堡被攻陷。”丹德里恩续道,“你也许会吃惊,但城里的公会在塔楼勇敢地抵御敌人,并在分派给他们的城墙上抵抗到了最后一刻。也正因如此,全体守军和市民都被屠杀,总数至少六千人。消息传出之后,大逃亡开始了。落败的部队和平民纷纷逃往泰莫利亚和瑞达尼亚,还有大批难民逃去庞塔尔山谷及玛哈坎山口。但不是所有人都能逃脱,有些被尼弗迦德的骑兵部队追上,逃跑路线被堵截……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不,我不明白。我……我对战争了解不多,丹德里恩。”

“我是说俘虏。是奴隶。他们希望尽可能多抓俘虏。对尼弗迦德人来说,这是最廉价的劳动力,所以他们对难民穷追不舍。这是一场大狩猎,杰洛特。猎物唾手可得,因为军队已经溃退,没人留下来保护逃亡的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