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务实,固基

在陈蔚看来,能娶皇室公主固然是一大好事,能赢得诸多助力,但是其弊病也是显而易见的。

就目前来说,淮右的头号敌人恐怕仍然会是蔡州,江烽若是娶了皇室公主,与大梁之间关系势必冷淡,大梁对淮右的猜忌不可避免,若是蔡州再与淮右一战,只怕大梁就要坐山观虎斗了。

淮右目前好不容易营造出一个良好的态势来,进可攻退可守,当下就是韬光养晦蓄养实力的最佳时候,委实不宜再去招蜂引蝶,引发不必要的纷争。

“邓大人,纳妾一事自然不必说,大人早已过了弱冠之年,理当娶妻纳妾,但娶妻确需慎重,毕竟这关乎我们淮右日后走向,但纳妾却无此影响,所以今日定要请大人将此事定下来。”陈蔚也表明自己态度。

“陈大人,大人与瑾公主情谊颇深,这等好事若是能成,有朝廷的支持,我们淮右的周边局面定然能大有改观,无论是蔡州还是南阳,若是想要不利于我们,恐怕都要考虑一番吧?”

杜拓不太认同陈蔚的意见,在他看来,越是局势不稳,越是应当早日将江烽的婚姻之事定下来,而瑾公主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淮右现在就是欠缺底蕴,而娶了李瑾,淮右底气都要足许多。

“再说了,若是大人能娶瑾公主,光州那边事务便能更入掌握,大人最是忧虑目下淮右无人才,有了这层关系,便可到关中延引招揽,亦可平衡当下局面。”

杜拓的话已然有些露骨了。

虽然杜拓是从大梁过来的,但是作为京兆杜氏的旁支,自幼便虽父母迁移到洛阳,其实杜拓已然和寒门庶族无异了。

在大梁苦苦打拼十余年,虽然胸中万般抱负,但是却也只能在政事堂下吏房帮闲,郁郁不得志,也正是因为此因,才会被常昆推荐到浍州来。

淮右的军队高层武将大梁系占了大半,而中基层武将所占比例亦是很高,已经有些声音出来认为淮右军中大梁系武将势力太大,应当要考虑平衡,杜拓虽然来自大梁,但他却深知为上者在诸多方面的忌讳。

虽然江烽对杨堪、张挺、丁满等人信任如故,但第二军交由许子清,张越破格提拔为第三军指挥使,骑军交由秦再道,这一次更是直接将王邈擢拔到防御守捉使府押衙一职上,已经让他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这也是他所主张赞同的,那就是无论是一个政权,还是一支军队,都不宜被某一方独大,尤其是在江烽本人本身就是寒门庶族出身,身后缺乏家族人脉底蕴,就更需要平衡此中关节。

淮右军中大梁系影响力过大,这是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的,那么在三州政务这一块中,就是需要适当平衡了。

虽然自己来自大梁,但是杜拓知道江烽了解自己的根底,和大梁其实并无瓜葛,反倒是崔尚延引的多名官员倒是和大梁那边瓜葛更深。

比如王煌虽然是河东太原王氏支脉,但却在梁地扎根,其叔父王向便是大梁政事堂枢机房主事,另外一个叔父亦是滑州长史。

在他看来陈蔚既然出身浍州本土士族,那么肯定会支持自己这一意见,那就是军队既然已经被大梁系武将所占优,那么政务这一块就要尽可能的避免大梁系影响力过大了,以免太阿倒持,反而要生不测。

不过他也感觉到了,陈蔚对自己的态度并不热络,仍然保持着一定距离,杜拓觉得可能这也和陈蔚的出身有关。

他也知道当初江烽立足浍州时,像陈谭等本地士族对江烽态度也有些模糊,这大概也是现在陈蔚有意保持中立,避免给江烽造成不良印象。

不过杜拓相信自己的这番建议是符合江烽意图的,淮右这块地盘上大梁的烙印已经够深了,需要淡化和平衡,这一点他相信以陈蔚的眼光,不会看不到。

陈蔚当然能领会杜拓话语里的意思,实际上他也清楚江烽有此意图,同时这样也更有利于淮右的稳定,但是现在杜拓提出要以取李瑾来与朝廷绑在一起的做法却不太可取。

关中已经没落了,现在中原的王者是大梁,保持与大梁的良好关系才最重要,蔡州如果要对淮右动刀兵,绝不会因为你朝廷的反对就不动,但是蔡州却需要考虑大梁的态度。

哪怕江烽真的有意要娶李瑾,那也需要等到淮右局面稳定,具备了不依靠大梁就能单独与蔡州一拼之力,才敢说可以无视大梁的态度。

“杜大人,我以为以我们淮右与朝廷的关系,现在到关中招揽士人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大人也和我提起过,我们淮右目前最缺的并非什么独当一面的大吏,而更多的是县乡一级的吏员,由于蚁贼的肆虐蹂躏,导致诸县重建恢复的任务很重,这就需要对县乡实务精熟的吏员,这些人才是我们最需要的,而关中地窄人稠,州县一级吏员人浮于事,若是大人能不通过吏部,而是通过瑾公主私人渠道延揽一些士人吏员来我们淮右,我觉得恐怕更合适一些。”

陈蔚之言倒是中肯,杜拓听得也是心中微动,不得不承认这位从县令成长起来的角色还真是有些真材实料,对县乡实务了解颇深。

“陈大人,若但是靠这等方式恐怕也难以解决当下我们淮右的困局吧?”杜拓沉吟了一阵,“关中毕竟是关中,州县一级吏员要延揽至我们淮右来,怕是许多人都不情愿啊。”

“总要试一试,能来几个算几个,当然,单靠这一手也肯定不够。”

陈蔚也知道现在三州十县的困局,只是这种情形下江烽一直要求宁缺毋滥,宁肯现在紧一点,也不愿意放任胥吏荼毒百姓,尤其是几个新建县份更是如此。

“陈大人,若是咱们采取异地交流的方式来呢?比如寿州那边梅田郑家出身的吏员放在寿州那边不太放心,但是我们是不是可以搁在光州那边,然后光州这边的交流到浍州,浍州这边的则交流到寿州,这样也能解决一些问题啊。”王煌也插上话来:“只是这种吏员交流,层级过低不适合,起码也需要县这一级,另外数量也不宜太大,以免影响本地治理。”

“赞江说得有道理,交流能起到一些效果,但不宜太大。”江烽走了进来。

三人都起身躬身一礼:“大人。”

“坐吧,就我们几个,不必拘礼了。”江烽吸了一口气,“这几日里我一直有些茶饭不思,睡不安枕,就是在琢磨着我们淮右怎么来打磨,原来只有一个浍州还不觉得,心里也还踏实,这寿州一加进来,加上光州也无法放手,顿时就觉得有点儿吃不消了,前日里交代给你们的事情,也就是想让你们畅所欲言,只要能解决我们淮右目前所处困境的,都只管提出来,成与不成,我们再斟酌,可有方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