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邪符之子(第2/3页)

玛蕊莉正了正身子,但却找不到回答这个问题的理由。

“父亲!”贝瑞蒙德道,“别这么粗鲁。这位女士——”

“闭嘴,狗崽子,”国王吼道,“我告诉过你,我不想见她。你干吗还把她带来?”

“你只是不让我在宫廷上为你引见她,”贝瑞蒙德回答,“你没提过狩猎也不能。”

“这就跟我的胡子里有根头发一样明显!”马克弥吼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旋身面对玛蕊莉:“可既然你已经来了,我就明说了吧。你那个玩弄黠阴巫术的女儿不是女王,也永远不会成为女王。她释放了不该出现在世间的可怕存在,将世界带向了末日。花言巧语蒙骗不了我,虚情假意也别想改变我的决定。这就是预言中的战斗,那场对抗邪恶的伟大战争,是安苏大神的怒火,而我们——连同神圣的教会一起——将对抗你们的黑暗领袖和邪恶大军,把你们统统打回深渊老家去。”

玛蕊莉看着他嘴角流下的口水,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住了。

“如果我早点知道,”她说,“国王陛下您是这么个可耻的骗子,数十年来都用虔诚的伪装来掩饰自己无休无止的野心的话,我是绝不会来这里寻求对话的。你真是令人厌恶,马克弥。优秀的男人会承认自己对权威的渴望,但你却像个小孩子那样编造故事来掩盖你可憎的本性,也因此显得更加令人憎恶。你让你的领主们穿上敬拜先祖的服装,但他们的一根枯骨也有比你整副身躯更多的荣誉感。继续唱你的教会颂歌,玩你的圣者把戏去吧,我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也一样,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集结多少军队,赢得多少战役,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我不辞辛苦来到寒沙,以为能见到一个男子汉。可我找到的却是这么个东西。真是让人既难过又恶心。”

马克弥的脸终于浮现出一丝色彩。他颤抖得比之前更厉害了。

“我亲爱的嫂子,”她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的言辞还是这么能打动男人的心啊。”

要不是因为愤怒,玛蕊莉恐怕已经尖叫起来了:她转过身,正看到罗伯特·戴尔悠闲地骑在一匹斑点母马上,笑开了花。

尼尔抬头看着礼拜堂宽阔的天花板,摇了摇头。

“怎么了,尼尔阁下?”艾丽思问。

“这儿为什么这么大?”

“你不觉得它很漂亮吗?”

尼尔的视线转向一堵起码有二十码高的狭窄扶壁。阳光穿过穹顶,照耀在无数道水晶门扉上,为纤薄的墙身增添了色彩,也映亮了那些身背双翼的圣者的塑像:统辖天空、风、雷电、太阳、月亮、恒星和行星的神明们。其中有许多的模样仿佛真的在飞翔一般。

“是很漂亮。可也让人分心。谁还能在这儿专心祈祷?有这么多……这么多东西!”

“伊斯冷的礼拜堂和这儿差不多大,而且同样很华丽。”

“我知道。我同样没法理解。”

“群岛那边不这样吗?”

“嗯。那儿的礼拜堂很朴实,大小也只够做必要的朝拜和驱邪仪式而已。这地方太大了,让我不知所措。”

“噢,我倒是觉得应该做个祷告。你能等我一下吗?”

“分头行动不太好吧?”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行的,”她说,“那些人想要加害我们的话,简直太简单了。”

“那我就在这群神明中间找找圣赖尔吧,”尼尔说,“我们等会儿在礼拜堂中央碰头。”

艾丽思点点头,转身走开,衣裙摆动的窸窣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响。

尼尔大步走过律法与战争圣者的身边,思索着是否该停下做个祷告,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真正想找的是圣赖尔,于是他继续寻找,一面寻思诸圣会对这样的铺张作何感想。答案取决于对方是哪位圣者,他心想。某些圣者也许会很喜欢。

过了片刻他才意识到礼拜堂内的塑像是分类放置的。天空的诸圣者在头顶,而管理人类事务的那些则位于视线高度。按照这个规律,他应该找楼梯下去才对。

既然他知道该如何寻找,那找到它就不再是难事了。很快他便在这座比起礼拜堂来更像神殿的建筑物里找到了一个较为昏暗也相对僻静的角落。

他在地底之下的诸位圣者中搜寻,终于发现了赖尔的圣坛。这座大理石圣者雕像塑造成在波涛中升起的男子形象,他的长发和胡须沾满了浮沫。

斯科的礼拜堂只有个用漂来的破旧桅杆碎片削成的粗糙木像。

尼尔跪了下来,往匣子里投了两枚银币,开始吟唱祷词。

大海父亲,波涛行者,

您承载船身,听取祷告,

请允许我们在您宽广的背脊上遨游,

在风雨降临之际,将我们带往海岸。

我在此请求

您聆听我的祈祷。

祷告声传向厅堂之间,又回荡而来,形成了古怪的和声。他努力抛开杂念,脑中只想着这位圣者的形象,想着那飞溅的咸涩浪花,还有那永恒而宽广的海洋。最后他成功地集中精神,随着祈祷声的起落,他感到深邃的海洋再度回到了脚下。他为艾丽思和玛蕊莉祈祷,为女王安妮和他的朋友们祈祷,为死者和圣者祈祷。

祷告完毕后,他心情舒畅了不少,却也感到了自己的卑微。他有什么资格去非难他人建造礼拜堂的方式?

玛蕊莉还没想到如何反驳之前,马克弥便吐出一大串寒沙语,语速快到难以辨别,但她也根本没有细听的打算。她模糊地意识到贝瑞蒙德也在大吼。不知为何,罗伯特的笑容显得更恶毒了。

马克弥的声音小了下去,最后终于换回了王国语。

“你不能这么跟我讲话,”他的语气异常冰冷,“你会为这个错误后悔的。”

玛蕊莉答话时,目光依旧不离罗伯特。

“这就是你虚伪的佐证,”她说,“你声称我的女儿是修女,可你却在宫廷里收留了这个——这个东西。他谋害过自己的血亲,而且天生就是个怪物。给他一刀,看他会不会流血。挖出他的心,看它会不会跳动。你会发现答案是否定的。但这些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噢,亲爱的,”罗伯特开口道,“我知道我们之间有点小小的不和,玛蕊莉,不过说真的——”

“Swiya!闭嘴!”马克弥对着罗伯特大吼一声,随后带着冲天的怒气望向玛蕊莉。

“我应该像杀掉一个疯婆子那样把你就地处死,”国王的嗓音平静至极,“我了解你极力歪曲的真相。你在替她说话。”他走得近了些,“和邪教徒没有休战的可能,妥协与和平更是想也别想。我们要么摧毁你的女儿以及追随她的那些异教徒,要么战败而亡。无论如何,都绝不会有和平,我也就不用向别人解释你的下场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