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

忙碌的半个月好不容易过去,此前的合作企划案全程顺利,漂亮收尾。麦田精心制作的户外广告在B市地标性区域、商业中心、各大广场同期亮相,眼球效应甚佳,业内好评如潮。合作方在表示满意之余也大方表明后会有期的再合作意向。

早上刷牙的时候,晚江的右眼皮就开始间歇性跳动。当时她满脑子都在琢磨什么时间请个年假放松放松,也就没在意,谁想到了公司后竟动真格似的愈演愈烈。

身后一阵高跟鞋踩地声,咚咚咚听得人心尖打战,晚江揉着眼睛直念阿弥陀佛。

是田恬,神色显得十分焦急,开门见山:“李彤出车祸了。”

李彤是创意企划部门的负责人,是晚江的顶头上司,听到这个消息她不禁瞪大眼睛:“怎么回事?人呢?人没事儿吧?”

“别担心,送到医院了,左腿腿骨伤得比较严重,人没有危险。我和老麦商量了一下,原本李彤操刀的那个电视广告案,现在交给你接手。”

晚江听田恬这样说,稍微宽了心,她思忖片刻:“只要李姐没有意见,我随时可以把案子接过来。”

“已经通过电话,乐森的案子非常重要,她也觉得交给你比较放心。”田恬递过来一份文件夹,“这是李彤先前拟好的企划,你抓紧时间熟悉一下。下午要跑一趟乐森,去和他们的人接洽,现在也只能你去了。”

晚江接过来翻阅了几页,点头道:“我明白。”

大抵是被麦祁说中,今年是麦田的发达年。前脚国外大牌心满意足地刚走,后脚乐森这样挂牌上市的商业地产集团也抛来了橄榄枝。李彤对乐森广场下季度的电视广告规划定位明确、条理清晰,晚江很快吸收完毕。午餐时间她给李彤打去慰问电话,望她好好养伤,早日回来叉腰肌拍桌板,工作上的事都不必担心。匆忙对付完午饭,晚江开始着手准备去乐森的事宜。

乐森集团处在B市寸土寸金的CBD地段,写字楼鳞次栉比,建筑设计风格鲜明,夜景更是璀璨。晚江仰望高楼顶处的集团Logo,不知站在那样高的地方,俯瞰这片繁荣的中央商务区是何等过瘾。

总经理助理姓刘,斯斯文文的眼镜男,和晚江年纪相仿。刘知旬遣人给他们上了茶,汤色红浓明亮,香气独特陈香,是上好的普洱。晚江呷了一口,味道的确甘香醇厚。她端着茶杯细细地嗅,袅袅热气挥散,朦朦胧胧间只见会议室的门被打开,有人在几人的簇拥之下走来。乐森总经理大步迈向他们的位置,环视全场的时候却错过了晚江惊愕的神情:“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文件一一派发,所有人都专注地审阅,唯独会议桌这头的晚江,端着那盏普洱茶愣神。对方广告部经理向他们询问细节,同事见晚江没反应,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晚江一回神,瓷杯碰在碟子上发出尖锐的声响,会议桌那头的人终于抬头。

四目相对。

晚江快他一秒别开,站起来:“各位好,相信我们总经理已与贵公司做好了沟通,我是此次广告案新的负责人--陆晚江。”她拿起文件,“接下来的时间,请允许我对这份企划进行详细解说……”

方才的失态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晚江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她今天穿件乳白色真丝衬衫,圆形黑色小领,下面着一条略高腰的黑裤,整个人大方干练。她手拿着企划书,结合同步演示的PPT,有条不紊地阐述着企划书的核心理念与价值输出,完全不似半个月前拨错电话时的狼狈,以及偶遇时的尴尬。她和高以樊之间隔着长形会议桌,偶尔有一两次眼神交汇,都是极为短暂的瞬间。高以樊半身前倾在会议桌上,两手交叉抵唇,目光专注,没人晓得他其实有稍微的走神。

“我们会尽快根据脚本制作早期广告版本,也会第一时间提交给你们过目。”双方研讨结束,晚江最后说道。

宣布散会,与会人员鱼贯而出,剩下晚江和同事整理资料。她直觉有人朝这边走过来,果然是那天替她付钱的男人,不,应该说,是乐森总经理才对。

“陆小姐。”

晚江向他点头:“您好。”

“高以樊。”他伸出手道。

晚江礼貌回握:“没想到是您。”

“我也很意外。”他说,“你总是让我很意外。”

话里有话,晚江不用猜都知道他暗指什么,她只好说:“请高总放心,本人工作态度还算专业。”

高以樊想到她在会议上的表现:“当然。”

毕竟不够相熟,不过寥寥寒暄。刘知旬提醒他四十分钟后还有个会议要开,幸好这时同事喊她,晚江揣着文件袋和高以樊道别。他看她小跑出去,后脑勺扎着的马尾一跳一跳,才对刘知旬应了一声“好”。

右眼皮一直跳到杜宝安下班回家。

彼时晚江还在厨房炒菜,青尖椒一下锅,油烟辣得人泪眼婆娑。杜宝安短信里说馋尖椒牛柳,她下了班就巴巴地直奔超市,真是供了尊开荤的菩萨。

电饭煲蒸汽喷香,刚跳到保温指示灯,便是一阵开锁声。杜宝安边脱外衫边嚷嚷:“我在一楼都能闻见,这味儿可劲儿香。”

餐桌上一荤一素一汤,晚江盛好两碗米饭过来,杜宝安正把一条牛柳往嘴里送,狗腿至极:“好吃!真棒!”

饭间是闲聊扯淡的好时机。

“还记得半个月前我和你说的‘蛋糕门’吗?那个替我付钱的男人,居然是乐森的总经理。”

“我……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我擦,这种好事儿都让你撞上了?不过话说回来,你给这样的人物充、话、费,听着都嫌怂!”

“的确有些砢碜……”

晚江咽下一口米饭,突然杜宝安想起什么,十分淡定地说:“噢对,差点儿忘记说,我辞职了。”

晚江的第二口米饭就这样噎在喉咙里了,灌了半碗汤才缓过来,白眼都来不及翻:“你开玩笑呢吧?你都换了几份工作了?谈恋爱要有这频率你都能成达人!”

杜宝安“嘁”了一声:“准你这么多年只念一个苏闻,就不准我一个人乐得逍遥自在了?”

没料到她会提苏闻。

“瞧瞧瞧瞧,说到他你就跟吃了瘪似的。”杜宝安深觉气氛不对,话锋一转,“我早就不想干了。那猥琐的死秃驴成天变着法儿压榨我,拿着我的业绩孝敬他胸大无脑的小情人,我受得了吗?那天把辞职信往他桌上一拍别提多解气!而且,呵呵呵呵……”

“干吗?”

“我终于圆了长久以来的梦--把他脑袋上那顶萌系假发给掀了。”

“……”

晚江将襟前收拾完毕起身去洗碗,她焦虑地揉着太阳穴,这改明儿就是家门口被泼了狗血她都不会觉得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