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关上了窗,宋东阳问我:“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愣了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含义,说:“你还没放弃那个荒谬的念头?”

他轻声说:“我会处理掉迟慧,再向迟家提出正式的谈判。”

他是玩真的,当我扭过头,同他视线相对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这一点。

我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宋东阳,不要这么做。”

“我想要你。”这句话让他说得平平淡淡。

“我不想将话语说得太过直白,”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底是一片冰寒,“我对你没有任何想要成为伴侣的欲望,希望你清楚地了解这一点。”

“那你更想要谁?”宋东阳突兀笑了,“周枫,还是丹尼尔?”

他这么说了,我也没生气,只是好脾气地解释:“丹尼尔是我的朋友,周枫已经结婚了,我谁也不想要,自己一个人挺好的。”

我猜到了宋东阳会派人监视我,从前一闪而过的关于周枫婚事的怀疑,如今也得到了证实。

“你不排斥男人,我为什么不行?”宋东阳像是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思考着用什么理由回绝他,最后精心挑选了一个:“世界上的男人那么多,我为什么要选一个娶过我讨厌的人、间接逼死我的妹妹、差点害死我父亲、解散了我的下属的男人?”

其实还能在这个长句里加很多的修饰语,但我认为这个回答,已经足够了。

宋东阳的脸像蒙上了一层霜,但仔细看,却像是脆弱的冰,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融化。

他问我:“如果我当时娶了你的妹妹,如果她因为生病而死,你会答应我的求婚么?”

“我不知道,”我回答得很诚实,“假设并非存在,我无法预判我的行为,也没办法给你答案。”

宋东阳不再看我,他推开了我关上的半扇窗,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身上。

我没有再去关窗户,也没有再劝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而他宋东阳是生是死、是好是坏,说到底,与我无关。

雨水渐渐打湿了他的纱布,纱布里隐约透出了红,我强迫自己转过身,离开这里,但当我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却握住了我的手。

宋东阳开了口:“你要丢下我么?”

我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挣脱了出来,我说:“是你先背弃我的。”

我曾想过同你做一辈子的兄弟,我曾以为我们的感情足够坚固、能抵抗住一切的风风雨雨,我曾设想过我们白发苍苍的模样。

是你宋东阳,把我所有的天真一点点剔除干净,你有什么脸面,指责我丢下你呢。

我大步向前走,宋东阳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声连同窗外的雨声,都被门板阻隔,消失不见。

我的后背抵在门板上,身体像在一瞬间被抽离了所有的力气。

我知道我不该感到难过,因为真的一点也不值得,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抓着自己的头发,靠着门板,大脑空空,什么都不去想,手指尖却在发抖。

宋东阳。

我咀嚼这三个字,竟生出了恨。

何必出尔反尔,何必故意撩拨,你明明也清楚,相离相忘,或许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我在门内站了一夜,等拂晓驱散黑暗,新的一天的来临。这是我在十六区的第三天,按照约定,在傍晚时分,我将踏上返程的火车,回到第三区。

我动了动僵硬的四肢,伸手拉开了门,门外是宋东阳,他穿着黑色的衣袍,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他说:“出门逛逛吧,迟睿。”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我说出口的却是:“好。”

太阳高悬在湛蓝的天空中,地面上残留的湿润是昨日雷雨留下的痕迹,十六区比记忆中规矩了很多,至少在明面上,我没看到曾经频繁发生的暴力。

宋东阳像是对这里一点也不陌生,他在前面领路,我跟着他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偏僻的小路。

我开了个玩笑:“你是要把我拐到哪里?”

“拐回第九区,”他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同我在一起。”

我没回应他这句话,但或许是阳光太过明媚,我放纵自己想了想,如果一切乌七八糟的事都未曾发生,如果我还没有回到迟家,他还没有成为第九区的特首,他要这么说,或许我真的会答应他。

毕竟那时候,我的眼里、心里和勾勒的未来里,都只有他。

我们很快走到了一个略显熟悉的小巷子,每靠近一步,过往的记忆都迎面而来。

白色的栀子花沾染着水滴,像害羞的姑娘,我在花香中向前走,像过往的无数次那样,推开了眼前的木门。

我仿佛看到一对少年,他们在晾衣架下打闹、在槐树下乘凉、在石桌上读书,往日话语在耳畔响起,不知是梦,还是错觉。

“宋东阳,我走不动了。”

“刚刚在外面你不是这么说的。”

“我真走不动了……”

“从门口到房间也就几十米路……”

“走不动了……”

“好吧,你想怎么办?”

“……”

“我背你吧。”

“……”

“别不好意思。”

我还记得那次对话的结局,宋东阳弯下了腰,而我别别扭扭地任由他把我背了起来。

他背着我,每一步都走得很沉稳,我靠在他的肩头,脸有些发红。

那段路很短,很快就走到了尽头,我却得寸进尺,总是让宋东阳背我,他的后背厚实而温暖,仿佛我能依赖一辈子似的。

我叹了口气,从过往的记忆中回归现实,扭过头,就发现宋东阳在盯着我看。

他问我:“还要我背你么?”

“不用了。”我没有犹豫,拒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