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第2/3页)

沧玉又道:“既是如此,姑娘可要我二人送你回家去?”

“啊——”水清清的脸上掠过一丝害怕与恐惧,小声轻呼了下,沉默了许久,仍是点了点头道,“那……那就多谢二位恩公了,只是送一程便可,不要进村子了,村子里的疫病很是严重,年轻人们都逃出去了,二位恩公也不要久留。”

沧玉见她模样惊恐害怕,仍战胜畏惧之心决定回去,还劝他们离开,心中又信了几分,不由得奇道:“说来姑娘也算命大,在荒野外遇上我二人,我这……我这……贤弟好在会些医术,将你救活了过来,你身上有伤,再回去恐怕……难道你一点都不怕吗?”

他没有说完,可话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了。

水清清不由得流下泪来,她强忍住了,声音略带哽咽,凄然道:“村中的婆婆伯伯们是看着小奴长大的,他们生了病,无人照顾,小奴总要侍奉膝下,倘若……倘若当真发生了什么不幸,也应当披麻戴孝,为他们送行。小奴自然是怕的,可要是小奴也走了,谁来照顾他们呢。”

沧玉心中有几分震撼,他看着这女子眼睛微红,显然是怕得不行,她刚历经了生死大关,竟还能压下恐惧,想着回去照顾病人,不由得叹息:“你真是个好姑娘。”

水清清摇了摇头,伸手抹去脸上泪痕,没有再说什么。

“你可要在船上再休息一会儿?吃些东西。”沧玉此刻心中怀疑去了大半,他原先质疑水清清,是因为这姑娘遭逢大难还能如此冷静,如此听她谈吐言语,方明白她并非不害怕,只是心中有更强烈的信念在支撑着她,不由得十分感动。

“好——不,不了。”水清清本是一口答应,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头道,“小奴不能再麻烦二位恩公了,我许久未归,又在路上丢了药草,只怕婆婆他们都担心坏了。只是……只是小奴能不能厚颜请求恩公施舍些口粮,村里已经没有 什么吃的了。”

沧玉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他点了点头道:“我这船上还有些米面干粮,你尽可拿去。”

他站起身来拿了个包裹递给水清清,那里头的干粮要是泡在热水里分食,够十个年轻人吃上三天的了。

“多谢恩公。”水清清看着这一大包的干粮,并没有矫情,她福了福身,将眼泪擦去,把包裹系在自己的身上,垂着头往外走去。

沧玉送她下船,走到船头踢了踢玄解的膝头,低声道:“别捡棋子了,你还不快些起来,咱们送她一程。”

这一趟救得不亏,他们果然打听到了情报,甚至远超出想象,还无端多了个向导。

玄解慢腾腾地站起身来,将棋罐好端端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这才站起身来跟沧玉一块儿往前走。他的好奇心很重,可对没有意义的东西却不甚在意,包括人也是,因此对那女子全无半分好奇心,连句话都没多问。

水清清已顺着踏板走到了船下,她胳膊上那条伤势十分严重,竟一点未提,仰着小脸,静静等着沧玉他们下去。

玄解站定了,却没有动,他本是要跟着沧玉下去的,然而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道:“沧玉,我不想去。”

“嗯?”沧玉习惯了玄解对自己百依百顺,二妖从来形影不离,乍闻此言,倒不觉得玄解是在闹脾气,只是奇怪道:“你为什么不想去?”

玄解摇摇头道:“只是不想去。”

沧玉平日见惯了玄解乖巧听话的模样,平日里纵然生气他好奇的问题太多,可见他真的突然无缘无故地闹起脾气来,比起生气不解倒更多是担心,不由得伸出手来探了探他的额头,关心道:“你是不是病了,方才那瘟气叫你很难受吗?我早该阻止你的,你也是,为什么无缘无故去救人,你自己修为又不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船上船下有些距离,沧玉并不怕那水清清听见,再说,即便听见,那又怎样。

这些年来沧玉遇到的姑娘都没有几个正常的:姑胥被梦魇覆盖、永宁城就没功夫认识漂亮的姑娘、到了这青山村,捡到水清清这个惨兮兮的可怜姑娘,除了说可怜之外就完全想不到别的了,更何况她看起来太小了。

事实上沧玉对自己的异性缘已经有点绝望了。

再者退一万步来说,沧玉就算真的色迷心窍,对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水清清一见钟情,在心中当然也是朝夕相处的玄解更重要些。

“没有。”玄解微微垂了垂脸,仔仔细细地看着沧玉道,“要是我不想去,你会怎样?”

“我还能怎样,难道要我撇下你么?”沧玉不假思索道,“你去休息一会儿,咱们不去那什么病村了。”

玄解静静看着他,微微一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可以去了。”

沧玉糊涂道:“你又不难受了?”

“我本就不难受,只是没什么兴趣。”玄解轻声道,他见着沧玉方才上前来走到了棋罐附近,就轻轻将那罐子踢开,免得碍了沧玉的脚。他因沧玉才对那棋罐十分耐心,如今棋罐碍了沧玉的路,就半点珍爱也没有了。

“你愿意留下陪我,我也愿意陪你去。”

沧玉半信半疑道:“你当真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要逞强。”

“我没什么可逞强的。”

到这时沧玉才算反应过来。

假如换做是小参仙,沧玉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场撒娇或者对外来者的争风吃醋,小娃娃总是偶尔会有这样的念头。可玄解并非如此,他只是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方才那瘟气叫他不舒服,所以他不想去,只是沧玉愿意迁就他,因此他也愿意迁就沧玉去做不喜欢的事。

在坦诚这方面,玄解向来如同赤子。

这叫沧玉有点感动,起码玄解愿意“任性”,愿意对自己说出那些不喜欢的事了,想来这几日在海面上的颠簸流浪,终于为他们的革命友谊打下了结实的基础。虽然有大部分时光沧玉都在纠正自己的性取向,不过不妨碍他为此感动不已。

这简直像让一个自闭儿童打开了心扉,成就感岂是言语能简单形容的。

水清清对他们二人的拖延并没有半点埋怨,她只是恭顺又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幽深的山林,仿佛能望出一条归家的路程。

三人一道往山中出发,入林子的时候,水清清在地上捡挑了三根天然的枯枝,一人拿着一根,这黑夜幽暗,好在月光尚且算得明亮,不难分辨远处的景物,只是对凡人而言仍有些黑。沧玉夜能视物,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好玩地接过枯枝来,不知道做什么用处。

而后就听水清清柔声道:“这山间有蛇,路又不甚平坦,二位恩公拿着棍子探路,可以惊走蛇,还能试试路况,免得崴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