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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南雪没想过的是,再遇见梁逍,会是比上一次在路边哭还要尴尬的情况。

其实她那时已经想得十分通透,既然她留恋这个世界的华丽舞台,既然她舍不得从此放弃唱歌,那么她便必须学会这个世界特有的法则,学会成年人之间真真假假的游戏……而她合约期内的最后一张专辑,便是她是否能留下来的关键,她不得不孤注一掷。

找去褚凡下榻的酒店虽然唐突,但费南雪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一个金牌制作人对于一张专辑的重要性,就如一个设计师对于一个服装品牌的重要性,如果她不靠自己说服他为自己制作唱片,那么她几乎别想指望,她的第三张专辑能将自己带出眼下的窘境。

更何况,最近已有传闻说,褚凡接到了公司一姐新专辑的制作邀请。

今晚是她留在这个世界的唯一出路,在敲门的时候,费南雪坚定而悲伤地想。

所以那天她特意穿了一件非常露骨的抹胸包身短裙,是非常大气性感的宝蓝色。她甚至还练习过无数次脱衣服的动作,怎样更加妩媚,更加吸引,她一遍一遍对着镜子实验,直到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淌下来。

关于那一晚,费南雪曾假想过无数种褚凡可能会有的反应,但结果却是她唯独没有料到的那一种。

当她咬着牙道明来意,将身上的裙子悉数卸尽时,那个叫做褚凡的男人眼中满是怜惜的笑意:“你很勇敢,但是对不起,我不喜欢女人。”

这其实是褚凡第一次向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坦露自己的取向,他自己也非常惊奇。但他隐约意识到,如果他不告诉她真相,这个破釜沉舟的女人是绝不会放弃的。

他有些钦佩她,更有些可怜她。

最后他替彻底傻掉了的她将衣服穿好,把她送到大门口:“你的请求,我会考虑的,有决定的话,会联系你的唱片公司。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从电梯出来,走出酒店,费南雪仍处于一片混沌之中,直到有个声音在后面叫她:“AD钙奶!”

其实她也不确定那是在叫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回了头。

梁逍正倚在保姆车边冲她挥手,在他身后,是璀璨如星辰的车河。

说不清为何,她忽然开始大声哽咽:“我饿!”

梁逍已走到她身边,听见她的话,不禁面露难色:“可我今天还有工作……”

“我不管!”费南雪一抹眼泪,竟撒起泼来,抬起拿穿着细高跟鞋的脚,就要往车上蹭,“我饿!”

说罢,她心中多少有些悲凉,这样可笑可耻的夜晚,她竟然只能冲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耍赖乞讨温情。

梁逍望着她的泪眼,良久,点点头:“那好,我打个电话,你在车上等我。”

费南雪一怔,旋即便真如孩子般乖巧地冲他点了点头,泪中带笑:“好!”

然而等梁逍真的找到替班的朋友,回到车上时,费南雪却已经靠在座位上睡着了。而在此之前,为这“献身”的一夜,她已经紧张得两天没睡。

梁逍凝视着她的睡容,才发现她的眉宇间竟有女孩子中少有的英气。但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却连睡着的时候,眼角都始终沾染着泪意。

打量一眼她身上盛装的礼服,梁逍的眸光暗了暗,最后是回到驾驶座,将引擎发动,空调打开。

虽然离他送人的时间只剩半个小时,但也希望她能做个短暂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