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3 未知世界 Chapter 22 蝙蝠粪(第3/4页)

“做点什么,”我在他怀里用一种要窒息的语调说道,“拜托,做点什么。”

他做了。按照他平常的思路,他做了唯一能平息骚乱和防止伤害的事情。他买下了那个独臂奴隶。我情感的这次小小爆发所引发的讽刺性后果就是,我现在拥有了一个真正的几内亚男奴,他只有一条胳膊,但身体健康,保证有生育能力。真叫人震惊!

我叹了口气,尽量不去想那个现在大概在我脚下某处的人正在吃饭,还有——我希望——他已经穿了衣服。我甚至拒绝接触所有权文件,文件上说他是一个来自黄金海岸的血统纯正的黑人,一个约鲁巴人,由来自巴布达的法国种植园主出售,独臂,左肩上烙着一朵鸢尾花和大写字母“A”,名字叫特梅雷尔。这个词的意思是“大胆的人”。文件上没有说明以上帝的名义我可以拿他做什么。

詹米看着他的共济会同人带来的所有文件——从我所站的栏杆处看过去,它们很像买下特梅雷尔时我收到的那些。他把它们递了回去,并鞠躬表示感谢,脸上微微皱着眉头。那个男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再次和詹米握了握手,便离开了。

“大家都上船了吗?”詹米走下跳板问道。一阵微风吹过,他的粗马尾辫上绑的深蓝色缎带飘动起来。

“是的,先生,”沃伦先生随意地晃了下脑袋以示致意,“我们要起航吗?”

“是的,请开船吧。谢谢你,沃伦先生。”詹米微微鞠了一躬,走过他身边,站在我旁边。

“没有什么好消息。”詹米的语气很平静,他脸上的表情也很冷静,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失望。前一天跟两个在奴隶市场从事白人契约劳工交易的人的谈话没有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共济会的种植园主是最后的希望灯塔。

没有说出什么有帮助的东西。詹米的手放在栏杆上,我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上,轻轻地握紧。他低头看了看,给了我一个淡淡的微笑。他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肩膀,耸了耸肩,披上了外套。

“是的,嗯,至少得到了一些消息。这位维利尔斯先生在这里有一个大甘蔗种植园,三天前他从‘女巫’号船长手里买了六个奴隶——但里面没有伊恩。”

“三天前?”我被吓了一跳,“但是——‘女巫’号两个多星期前就离开伊斯帕尼奥拉岛了!”

詹米点点头,揉着自己的脸颊。他已经刮了脸,这在公开打听消息时是必需的,在雪白的亚麻领巾的映衬下,他的皮肤泛着健康红润的光。

“是的,它星期三到达这里——五天前。”

“所以,在到达巴巴多斯之前,它到过另一个地方!我们知道是哪里吗?”

他摇了摇头:“维利尔斯不知道。他说他跟‘女巫’号的船长聊过,但那人似乎对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遮遮掩掩的。维利尔斯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知道‘女巫’号有‘骗子船’的名声——觉得船长很乐意把奴隶卖个好价钱。”

“但是——”他的脸色稍微开朗,“维利尔斯给我看了他买的那些奴隶的文件。你看过你的奴隶的文件吗?”

“我希望你不要这样称呼他,”我说,“但是我看过,你看到的是一样的吗?”

“不完全一样,有三份文件里没有写明以前的主人——但是维利尔斯说他们都是刚从非洲运来的,都至少会几句英语。有一份上面列出了前任主人的名字,但已经被画掉了,我辨认不出来。另外两份写着以前的主人是牙买加玫瑰厅的艾伯纳西夫人。”

“牙买加?有多远——”

“我不知道,”他打断了我的话,“但沃伦先生会知道的,这么走可能是对的。不管怎样,我认为我们下一步必须去牙买加——只是我们在死于呕吐之前要把货物解决掉。”他近乎挑剔地皱起长长的鼻子,我笑了起来。

“你这样做的时候看起来像食蚁兽。”我告诉他。

使他分心的尝试很成功,他宽阔的嘴巴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哦,是吗?是种吃蚂蚁的小动物,是吗?”他尽全力来回应这一戏弄,并将他的背部转向巴巴多斯的码头。他靠在栏杆上,冲着我微笑:“我觉得它们会吃不饱的。”

“我想它一定吃了很多,毕竟它们不可能比肉馅羊肚更糟糕了。”我做了个深呼吸,又迅速地呼出去,结果咳嗽起来,“上帝啊,那是什么?”

“阿尔忒弥斯”号现在已经滑离装载码头,驶出港口。我们是顺风航行,一股浓郁刺鼻的气味飘到船上,为这首由死掉的藤壶、湿木头、鱼、腐烂的海藻和岸上热带植物温热的气息组成的码头嗅觉交响乐增加了一个低沉却更为凶险的音符。

我把我的手帕压在鼻子和嘴上:“那是什么?”

“我们正经过焚尸的地方,夫人,在奴隶市场脚下。”梅特兰听到我的问题解释道。他指着岸边,那里有一缕缕白烟从一排杨梅树丛后面升起。“他们把那些没有从非洲活着到达这里的奴隶的尸体烧掉了。”他解释道,“他们先卸下还活着的,然后,在擦洗船的时候,把尸体扔到这里的柴堆上,防止疾病蔓延到城里。”

我看了看詹米,他的脸上出现了跟我同样的恐惧。

“他们多久烧一次尸体?”我问,“每天?”

“不知道,夫人,但是我不这么认为,也许每周一次?”梅特兰耸耸肩,继续忙手里的活儿。

“我们必须去看看。”我说。我的声音平静又清晰,在我自己听来很奇怪,因为我并没有那种感觉。

詹米的脸变得非常苍白。他又转过身去,眼睛盯着棕榈树后面升起的又厚又白的烟雾。

他的嘴唇闭得紧紧的,然后他的下巴僵硬起来。

“是的。”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转身去让沃伦先生掉头。

火堆的看守是一个肤色、口音都难以辨别的干瘪小个子生物,极度震惊于一位女士竟然进入焚尸的地方,但詹米粗暴地用肘把这个小个子推向一边。他没有阻止我跟着他,或是转身看我做什么。他知道我不会让他独自在这里。

这是一个小坑,设在一排树后面,有一个很方便的小型码头延伸到河里。涂成黑色的沥青桶和成堆的干燥木头,一堆一堆阴森湿热地立在亮绿色的树蕨和矮凤凰木中间。在右边,一个巨大的柴堆已经堆起,还有一个木头台子,尸体被抛到上面,淋上沥青。

火堆燃起只要很短的时间。夺目的火焰从柴堆一侧开始,但其他地方只有小小的火舌在跳跃。烟雾遮蔽着尸体,在柴堆上像一层厚厚的纱摇摆卷动着,给人一种那些张开的四肢还在动的可怕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