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门(第3/6页)

“你不是说……”

大伙看着她从我的腿上站起来。她唱:“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她的歌声就像诉说似的,比林忆莲还要低,还要柔。我听着听着,眼里就模糊了,刘荣文在我模糊的视野里,还在和一个女人喝酒。他好像看了看我。等我用纸巾擦完眼,就听见他说:“这酒还真辣!是吧?”

我忙说:“是呀。”

两人点头。这个女人的歌声在包间里飘扬着,哥儿几个没忘了给她鼓掌,这个叫啥?他们互相看了看。女人和我一挤眼,说:“叫我燕子吧!”

燕子唱得真好。

燕子这名好听呢!

燕子,我敬你一杯。来。

……

走了一圈,她回到我身边,顺手把一颗葡萄塞到我嘴里。我都没看见她从哪变出来的葡萄。

“咱们还聊天不?”

“聊。”

“你说到你住下来。”

她就坐在我身边等着我说,我说:“是住下来。”

“那女的呢?”

“哪个?”

“装傻!”

她问我的时候,包房里依然是鬼哭狼嚎。我一时没听明白她的话。她只好把刚才的话,再次送到了我的耳边:“那个小导游呗!”

“哦。”

我说我那时候的心情别提多沮丧了。进旅店门,交了钱,上楼进门就躺下来了。把床头灯灭了之后,一切都沉浸在黑暗里。月光从窗口钻进来,黏黏的,一直流到了地上。山上的黑夜,我知道特别的黑。那时,我就想好好睡上一觉。从那个女人背叛之后,我最大的愿望就这个。在城里,我逃不出这片阴影,一直被笼罩着,那么多夜晚,那么多酒精都失去了作用,我的疼痛被城里的月光照得灼热的疼,隐隐不止。我想躲开这些竖直的月光,却躲不开。我的那些夜晚是用来覆盖伤口的。鬼使神差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是安静的,这里没有熟悉的味道,这里的月光都是可以拉长、弯曲、对折的。我以为可以躲开那些在家具上弯曲对折的月光,没想到在梦境里还是那些事慢慢地浮上来,浮到我的喉咙里。我坐在黑暗里咳了几声,眼泪也就落了下来。

呼呼的风声,漆黑之夜。我趴在窗台上,看着远方的一处火光在跳跃,那边有模糊的山歌声传过来。努力辨认也无济于事,怎么那么多人?声音似乎卡在了树叶缝隙之间,传过来的只剩下淡淡的尾音。我坐在灯下,墙上闪过一个影子,是那么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哦,就是她。虽然,看上去年纪很小,眼神却那么像刚刚失去的那个女人。然后是脸在我的眼前扩大着,最后,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了一下就黑掉了。墙上的钟此刻敲响了第十二下。

四、九七年的门外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火光,歌声停止后,那些火也渐渐熄灭了。山上不同于别的地方,静也可以散发出可怕的气息,一声鸟叫都没有,我只能听见隔壁均匀的呼噜声。睡着的人,我猜绝不是我这样有着伤心往事的人。我曾经执着地以为他们都是幸福的猪。对,幸福的猪。我们在大学时候,这个女朋友在我很高兴的时候就会把我叫过去,用很甜的声音说:你是幸福的猪呀?大学的校园里风靡一时的是王小波。我们都愿意当一头特立独行的猪。而特立独行的猪,在我女朋友那里就是夜猫子的代名词。有时候我们在深夜爬起来疯狂地做爱。甚至,在她来事儿的那几天,我们还会躺在租来的房间里,整夜整夜瞪着眼。有时候一句话不说。我很困,她不让我睡,要是快进入梦乡了,她就生生地把我咬醒;她睡着了,我又睡不着了,我就在她身上摸了个遍,她没有醒来。她为什么没有醒来?

我们的很多个夜晚都是这样特立独行。工作以后,我不再那么特立独行,每天回家闷头就睡。她也是。做爱变得敷衍了事。我们不知不觉地忘记了逝去的生活。成了幸福的猪?那时候,我真的忘记了这个词语。

我到了芦花淀就像又一次寻回了逝去的东西一样。隔壁也许就是一头幸福的猪吧?呼噜声还在响着,我靠着窗台,让月光洒在我的肩上。呼噜声中的夜晚更静了。呵呵。我笑了笑,往事还是在眼前的黑暗中飞行,一片片地闪着光。我自己却无能无力。他妈的!正在这时,月光一晃。咚咚,清脆的敲门声淹没了呼噜声。我的耳朵竖了起来。

“谁呀?”我问。

门外没人回答。又是咚咚,月光晃过去。隔一会儿又是这两声,咚咚。依然是敲在我的房门上。我敢肯定外面有人。这么晚了是谁?

“谁?”我的声音有些大起来。在这静夜,显得有些刺耳。

还是没人回答。这一次,我跳下床,走了过去,扭开门把手。门开了。

是的。就是她!扑门而来的是种说不上来的气味,她浑身就带着这种气味站到了我的面前。

“我知道你没睡。”和她说我需要她时的口吻一模一样。

“我却不知道又是你!”

她可能看出我有点生气了,就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说:“我们组织旅客点篝火了,就在那边山上。”

尘土在门里流出的月光中下沉。

我说:“我看见了!”

“我知道你看见了!”

我“哦”了半截。没完全反应过来,她已经走进了我的房间。

“那么……没赶上篝火也不可惜,就让我把你点燃吧?”

“点燃?”这句话要是放在城里的小姐嘴里,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从这么一个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很怪。

“我知道你需要点燃!”

“你什么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既然这么疼为什么还不让点燃。”

她说完又那样看向我。

“这有什么关系?我……”我犹豫一下,反正此刻的疼痛也需要什么东西,随便什么东西遮掩起来,就问:你才多大?十八。没有吧,如果没猜错,你不到十八。肯定不到。

“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她还是看着我,说:“很便宜的。”

然后,这个女人很机械地脱下自己的衣服。我愣了一下,面前这个小姑娘已经脱去了外衣。这时我才慢慢反应过来,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

她的乳房就那么一点,我舔的时候,乳头被月光照着,显得很大、很黑。她开始呻吟。静夜,我突然被风吹醒,说:“你穿上衣服吧!”她看着我把五十块钱塞在她的手里。她扔给我。我拿给她,她又扔给我。最后,我笑着说:“冷!”看见她眼睛突然瞪起来,就像我下午在饭馆里看到的一样,都是那么一闪。

五、零五年的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