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十四 塔

高塔拔地而起,却被复仇的闪电击中

花园墙外,一排杨树在晚风中簌簌作响。天上没有月亮,柔和的夜色中传来单调而悦耳的话语,如潺潺山泉般令人安心。

“你的心境很平和……遮蔽的角落里有一盏灯,看不见火焰。身体放松。心跳舒缓。心如止水。没有任何烦恼。心灵如池塘静美,没有一丝涟漪。”

大人物把脖子上围着的餐巾,塞进了花呢夹克里。他将双手放松地搁在折叠躺椅的扶手上,穿着黄褐色法兰绒长裤的双腿,搁在了脚凳上。

黑衣通灵师在他旁边,星光下其面容清晰可见。

“请闭上眼睛。再次张开时,直视花园里的墙,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看不清——”格林德尔说话无力,仿佛在梦呓。他的精神头全都不见了。

“然后?”

“越来越清晰了。是城市。金色的城市。高塔。拱顶。很美丽——现在又不见了。”

卡尔里斯牧师把一样东西放回口袋。“专利鬼魂投影仪,配电池镜头,使用十六毫米胶卷,八美元”。制造商是芝加哥的一家通灵用具公司。

“你已经看到了——圣光之城,它是在我的主灵克里希那指导下建造的。它的模板是一座类似的城市,位于尼泊尔的深山之中,罕有外人知晓。我自己有幸在克里希那的引导下目睹盛况。我是肉体远程传送过去的。去年一个下雪的冬夜,我正要从教堂里往外走,当时就感到克里希那在我附近。”

大亨信服地点着头。

“我正在雪地里走,突然街道消失了,变成石阶山路。我感觉身体如空气般轻盈,双脚却显沉重。这是海拔的原因。接着,我在下面的小山谷里看见了这座城市,跟你刚才描述的情景一模一样。我知道,它显现给我是有原因的。我认识到这一点,大山、崎岖的秃峰、冰川就开始模糊。它们似乎在朝我逼近。一下子,我又回到了天堂来信教堂的门口。但是,从门口向外分明是我几分钟前留下的脚印!在几码外的地方,脚印停下了。我去往那里时身体被虚无化了。”

格林德尔说:“真是奇妙的体验。我听说过这样的体验。西藏的圣人们说自己有过。但是,我从未想到能亲眼目睹精神达到如此境界的人。”他的声音谦卑苍老,还带着一点傻气。接着,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道模糊的光越过院墙,是年轻女孩的身形。

灵媒说道:“你要放松。不要紧张。完全的接纳——完全的爱。”

格林德尔坐了回去。

天上起云了,夜色也更黑了。他这一次没有乱动,而是怀着希望说道:“我——我觉得我看到了什么,在日晷边上。有东西在动——一个光点。”

这是真的。日晷底座处的阴影里确实有一个绿色光点。光点慢慢扩大,朝着他们移动,一团发光的云雾逐渐成形。

这一次,工厂主不顾斯坦按他的手腕,还是站了起来。

鬼魂越飘越近,最后两人都看清了:是一个女孩,衣服闪闪发光,像雾气似的笼罩在她身上。黑头发,顶上是王冠,王冠上有七颗由内而外散发着冷光的宝石。她似乎在地面以上几英寸的地方,顺着晚风朝他们飘来。

深信不疑的工厂主声音里透着些许绝望,音量很小。“多莉——是多莉吗?”

“亲爱的……”成形的鬼魂开口说道,话语仿佛与花园和夜色融为一体。“是多莉,但待不多久。我不能久留……很难……回来是很难的,亲爱的。”

卡尔里斯牧师的手抓紧老人的胳膊,但他自己却似乎入神了。

鬼魂渐渐消失。它后退着,轮廓不见了,缩成一个绿色光点,然后无影无踪。

“多莉——多莉——回来。求你回来。求你——”他现在跪在日晷旁边光点消失的地方,黄褐色长裤的阔腿朝着斯坦,而斯坦一脚踩住阔腿的中间。

格林德尔跪了几秒钟,然后艰难地起身,坐回到折叠椅上,把脸埋在双手中。

卡尔里斯牧师在他旁边站起身来。“完全成形了吗?我‘下去’地太快了。光点变大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力量正在流失。发生什么了?”

“我——我看到了一位老朋友。”

莫莉庆幸自己终于能哭出来了。他们很久没有一起放个假了。斯坦一直在连轴转,莫莉都害怕他是不是要破产了。接着,这三天突如其来地降临了。只是开车闲逛,在烤鸡店和公路旅馆休息,跳舞。白天的时候,看到哪个湖水好就跳进去游。这简直是天堂。一想到要回到平淡的生活,一切从头来过,无所事事,只是等着斯坦回家什么的,她就感到悲哀。斯坦的思维还是那么跳跃,有时候跟他说话,他好像是在听,然后就说:“你说什么,宝贝?”只好再说一遍。不过,像这样四处转转也很好了。

斯坦穿泳衣很漂亮。谢天谢地。有些男的人很好,可要么太瘦,要么有将军肚。斯坦的身材刚刚好。她觉得两人的身材都是刚刚好,从她上冲浪板时、其他人看她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有些女人到她这岁数可是都长成大河马了!

斯坦顿大师从水里出来,跟她并排躺在橡皮船上。除了对面的几个小孩,整个湖都属于他们两人。他低头看着她,俯下身来亲吻她,莫莉双臂一下将他抱住。“哦,亲爱的,什么都不能让我们分开,亲爱的!我想要的只有你,斯坦。”

他把胳膊放在她头下面。“宝贝,你想不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像今天这样?嗯?这笔买卖做成,我们就可以收手了。每天都是圣诞节。”

莫莉心下一沉,感到了冰冷。他说太多遍了。以前是“把房子从皮巴蒂老太太手里拿过来”。总是有理由。她再也不信了。

他感到了她的心不在焉。“莫莉!莫莉!看我!我对上帝起誓,这是我入行以来一直努力想要的东西。为了搞定这个家伙,我自己都快神经了。现在还没露馅。你要是觉得这个家伙好摆布——”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膛,哭了起来。“斯坦,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干?他看起来是个老好人——我在黑暗里看得出来。我感觉自己是个大坏蛋,真的。脑子活泛,自己也想去骗人的家伙,我骗他没问题——”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莫莉,这事比你能想到的要深得多。那个人身家上百万。他有一整支私人武装。你真该去看看他在新泽西的地盘。跟要塞一样。我们只要一步踏空,他的私家警卫就会像猎犬一样朝我们扑过来。不管躲到哪里,他们都会发现我们。我们必须一条路走到黑了。他念大学时有个女朋友,我已经让他们俩接触上了。他想要用某种方式补偿她。钱对他什么都不是。他愿意付出一切——只要能宽慰自己的良心。他已经上套了,不用推自己跑。他现在正活在梦幻里。”